4、第四章(1/4)
过了几日,渐渐有了暑气,院子里的蝉鸣一日比一日聒噪。
这日一大早,门房上便有人飞跑进来报信,说是三老爷回来了。
三房老爷在外头做了十余年的官,统共只回过两趟家。走的时候还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人,如今归来,两鬓已经染了霜色。
门房上的人一路喊着进来,声音传到后院里,老太太正在佛堂捻佛珠,手一抖,珠子哗啦啦散了一地。
萧老夫人膝下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嫁去璋州,虽说路途遥远,好歹年年还能见上一面,唯有这个三儿子,十年里见不着几回面。
如今这人终于站在眼前了,老太太愣了好一会儿,才颤巍巍地站起来,骂了一句“不孝的东西”。
母子两个就这么抱头痛哭了一场,晚间大摆接风宴给他洗尘。
一大家子很久没有这么整齐了,热热闹闹坐了几桌。
沈清妩被安排在末席,即便挨着几房庶出的姐妹坐在一起,她的位置也在最边上。
门帘是用竹篾编的,丫鬟们来来往往布菜都从这个角门过,帘子掀开一角,暑气便裹着潮热一并涌进,扑在脸上。
她在萧家的身份,实在有些微妙。她不姓萧,自然算不得主子,可若说是客,又未免太抬举。
她是沈萧氏带来的庶女,府里下头称她一声表姑娘,可谁心里都清楚,她的分量连萧家庶女都不如,与逢年过节上门来打秋风的穷亲戚,倒是半斤八两。
席面渐次铺开,丫鬟们端着描金的漆盘来来去去。
旁边几个庶女凑在一处说话,说的正是张家兴办族学的事,沈清妩离得近,听了一耳朵。
“张家,哪个张家?”
“还能哪个张家,自然是张伦大公子家!满京城里,除了他家,谁还请得动孟訾老先生坐馆?”
一人轻轻呀了一声:“给先帝讲过学的那位孟先生?听说致仕归乡了,怎得又回来教书了?”
“所以说张家本事大,有这样一位大儒在,这次族学只怕要挤破了头。”
“总归是与我们无关的。”一人轻轻叹气,语气不无沮丧,“我们这些庶出的,何苦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次不一样。”那人道,“孟老先生立了规矩,这次收学不分出身,只要通过教考,便可入学。”
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也是听人说的,不知真假。席散倒是可以问问二哥哥,二哥哥与张大公子素有往来,许他知道消息。”
“说起张伦张大公子,去年春闱,他得了二甲头名,那日我在摘星楼上远远见过他一眼。”说话那人脸上泛起薄薄的红晕,续道:“当真是俊彩风流,而且听说他尚未婚配。”
其余人拿帕子掩笑:“怎么,姐姐还惦记上了?”
“我惦记有什么用。”那人语气带着怅然,“公侯家的千金尚且排着队呢,哪里轮得到咱们这些人。”
有人压低了声音,“我猜,这回张家族学广收学生,未必没有替张公子物色亲事的意思。你想啊,日日在一处读书,朝夕相处的,可不就是最容易生出情分来么?”
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各自沉默了半晌,一人好奇:“二哥哥也是极英俊的,那张伦与二哥哥相比如何?”
“论相貌,倒是不相上下,可论前程……”她压低声音,“二哥哥心思不在学业上,考了这几年,连个举人都还没中,张伦却已经在五城兵马司当差了,每日在教场上练武练兵,手底下管着好几百号人。”
又道:“我听说,二哥哥为了明年恩荫的武官职位,这几日时不时往教场跑,就是想在张伦手底下讨个差事,日后也好谋个出路。”
叹口气道:“二哥哥与张伦比,还是差些的。”
沈清妩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杯沿,一圈又一圈。
孟先生的大名她早有耳闻,能进张家族学的不是公侯子弟,便是书香门第。
若她能进去,即便结交不到什么贵人,旁人知道她在里头读过书,也得高看一眼。
人都想往高处走,沈清妩也一样。
“七姑娘呢?”前头,老太太扫了一圈席面,忽然问。
底下伺候的人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才有人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