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偿记(7/59)
墨绿色,现在看起来是那么的沉稳、可靠。“秦主任,谢谢您。”我转过身,真诚地说,“是您和中心,帮我清除了思想的毒素,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我现在感觉……充满了力量,渴望尽快回到社会,用我全新的、健康的思想,去工作,去奉献。”
秦主任走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温暖有力:“很好,寒涛同志,你能有这样的觉悟,说明治疗是完全成功的。
不过,出院前,还有最后一个小环节。”
他引我走到墙边的一面穿衣镜前——这是我来到中心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镜中的自己。
镜子很高,很亮。
里面映出一个穿着浅蓝色条纹服、头发修剪整齐、面容平和的年轻人。
我的五官没有变,但眼神……那眼神如此平静,如此透彻,带着一种温和的坚定,微微眯起时,有一种专注的审视感。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自己也看着我。
一种深刻的、水乳交融般的熟悉感和认同感,从心底油然升起。
这,就是我。
褪去了所有不必要的、错误的“个性”杂质,融合了最健康、最先进“范式”的,全新的、真正的我。
我抬起手,整理了一下其实已经很平整的衣领。
镜中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我们的嘴角,同时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一个平静的、满足的、如同复制般精准的微笑。
秦主任站在我侧后方,看着镜中的我们,也笑了。
他的笑容,和镜中我的笑容,在明亮的镜面里,和谐地重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恭喜你,傅寒涛同志。”秦主任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愉悦,“你已完全康复。
可以出院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个眼神清明、笑容温和的“新人”,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走向门口,走向外面那个等待着“健康思想”去建设的、光明统一的世界。
脚步平稳,心中没有任何疑虑或波澜。
我知道,那个名叫傅寒涛的、总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的年轻人,已经永远留在了身后的镜子里,留在了被彻底“代偿”和“融合”掉的、名为“过去”的废墟深处。
而走出来,走向阳光的,是一个崭新、合格、思想纯净的“傅寒涛”。
这感觉,真好。
极度的恐惧催生了孤注一掷的念头。
我不能变成另一个“秦主任模版”!我必须留下证据,证明我的独特性,哪怕是以“错误”和“阴暗”的形式!
我决定冒险。
在工疗糊纸盒时,我偷偷藏起一小罐浆糊和几张边角料纸片。
深夜,等室友(另一个病情较重的病友,每晚服药后都睡得很沉)发出鼾声,我悄悄起身,就着窗外极其微弱的月光,用手指蘸着冰凉的浆糊,在床板背面,开始涂抹、勾勒。
我没有笔,只能用指尖。
我画的是记忆最深处、最顽固、也最让我恐惧的意象——车床阴影里那张扭曲的、仿佛在无声呐喊的巨口;炼钢炉火光中无数伸展又蜷缩的焦黑手臂;还有秦主任那张温和的脸,但镜片后的眼睛被我画成了两个不断旋转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
浆糊在木板上留下粗糙凸起的痕迹,在黑暗中看不见,只能靠触觉感知。
这过程本身就像一种病态的宣泄,又像绝望的铭刻。
我连续“画”了几个晚上,精神处于一种亢奋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