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线嗡鸣(1/6)
道光年间,我在天津卫一家镖局里混饭吃。不是趟子手,也不是镖师,我干的是“信镖”。
专送那些见不得光、口说无凭、又不能落纸笔的“密信”。
凭的是一对耳朵,和一条舌头。
耳朵要毒,毒到能在三句话里,听出委托人是真心还是假意,是肥羊还是阎王。
舌头要稳,稳到把话烂在肚子里,烂到发霉长毛,带进棺材。
我叫屠七,没大名,行里人叫我“七爷”,不是敬我,是怕我这张嘴。
天津卫码头多,幺蛾子也多。
那年开春,镖局接了个邪门活儿。
送货的是个山西口音的布商,姓乔,瘦得像根竹竿,眼珠子却亮得瘆人。
他不送金银,不送绸缎,送的是个三尺来长、一尺见方的樟木箱子。
箱子上没锁,贴满了黄纸符箓,朱砂画的符咒都发黑了,散发着一股子陈年香灰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
更怪的是,箱子不沉,抬着却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随着步伐极轻微地、有节奏地颤动。
不是颠簸,是颤动,像心跳,又像……虫子振翅。
“七爷,劳您亲自押一趟。”乔掌柜搓着手,指节泛白,“送到通州码头‘永昌号’库房,交给一个穿蓝布衫、左手缺根小指的人。
货到,凭这个取尾款。”他递过半块断裂的玉佩。
“规矩我懂,”他压低了声音,眼里的光更亮了,“路上,无论如何,别开箱。
也别……把耳朵贴太近。”
我掂量着那半块玉佩,冰凉沁骨:“里头是什么响动?”
乔掌柜嘴角抽了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祖传的‘宝贝’,有些年头了,难免……有点‘活气’。
您就当是虫子叫,别理会。”
虫子叫?这寒冬腊月的,哪来的活虫子?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点头:“乔掌柜放心,规矩就是规矩。”
镖队次日出发,连我一共五人。
箱子放在特制的骡车上,用厚毡盖得严严实实。
头两天太平无事,除了拉车的骡子格外焦躁,不停打响鼻,得车夫老葛死死拽着缰绳。
第三天晌午,在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林子边歇脚。
日头暖烘烘的,我靠着棵树假寐。
迷迷糊糊间,又听见那箱子里的“颤动”声。
似乎比之前清晰了点,不再是单纯的振翅感,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直往人骨头缝里钻的……嗡鸣。
像用极细的铜丝,在耳朵深处轻轻刮擦。
我睁开眼,看见跟车的年轻镖师小孟,正蹲在骡车旁,歪着头,耳朵离那箱子不到半尺,一脸好奇。
“小孟!”我低喝一声。
小孟吓了一跳,跳开一步,挠着头讪笑:“七爷,我就是听听……这声儿,怪勾人的。”
“勾你娘的魂!”我骂了一句,“忘了乔掌柜的话?离那晦气东西远点!”
小孟连连称是,走到一边喝水去了。
但我看见他转身时,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眉头皱着。
当晚宿在一间破旧的山神庙。
庙里漏风,我们生了堆火,围着取暖。
那箱子就放在神龛旁阴影里。
夜深了,众人都蜷缩着睡去,鼾声四起。
我却怎么也睡不着,那箱子里的嗡鸣声,在寂静的夜里似乎放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