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号餐(1/4)
他醒来时,嘴里还残留着昨夜那碗糊粥的铁锈味。医院的墙壁白得刺眼,
护工推着餐车经过走廊,
橡胶轮子与地砖摩擦发出细长的嘶音,
像某种软体动物在爬行。
餐车上的不锈钢餐盖扣得严丝合缝,
可他还是闻见了——那股味道,
混在消毒水的气味底下,
淡淡的,带着腥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腐。
他的小腿骨折,
打了石膏,高高吊起。
医生说至少要吃一个月流食。
于是每天三次,
那辆餐车会准时停在门口,
护工是个总爱低头的中年女人,
刘海遮住眼睛,
她从不说话,只是默默放下餐盘。
餐盘上永远是一碗灰褐色的糊状物,
和一杯澄澈得过分的白水。
第一周,他只是觉得难以下咽。
那糊粥没有任何调味,
口感却异常绵密,
滑过喉咙时,甚至会自己蠕动似的。
他问过护工能不能换点别的,
护工只是摇头,手指在围裙上搓了搓,
指尖泛起不正常的青白色。
第二周,他开始做噩梦。
梦里有无数的嘴,
层层叠叠,长在黑暗深处,
每一张嘴都在咀嚼,
发出黏腻的、湿漉漉的声音。
醒来时,嘴里那股铁锈味就更重了。
他照镜子,
发现自己的牙龈渗着淡淡的血丝,
可一点也不疼。
第三天的半夜,
他被走廊上的声音惊醒。
不是脚步声,
是拖拽重物的闷响,
还有液体滴落的声音:
嗒,嗒,嗒。
他屏住呼吸,从门缝望出去。
昏暗的走廊灯光下,
两个护工正拖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塑胶袋,
袋口没有扎紧,
露出一截苍白浮肿的人脚。
袋底渗出暗色的液体,
一路蜿蜒到走廊尽头。
而那个方向,
分明是医院厨房的位置。
他猛地捂住嘴,
胃里那碗糊粥开始翻搅。
第二天送餐时,
他死死盯住护工的手。
女人放下午餐,
转身要走,
他忽然开口:
“昨天半夜,你们在运什么?”
护工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只是抬手,指了指墙上贴的“静”字。
然后快步离开,
脚步轻得不像踩着地。
午餐的糊粥颜色更深了些,
几乎接近褐色。
他用勺子搅动,
粥里浮起一些极细的白色丝状物,
像煮化的筋膜。
他一阵反胃,
把勺子扔回碗里。
隔壁床是个老爷子,
上周进来的,肺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