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三叠(1/4)
光绪二十三年,沧州连日暴雨。陈青岩盯着手中发黄的地契,指尖在“栖凤阁”三字上反复摩挲。
这座江南园林式宅院是他用全部积蓄换来的,价格低得不像话。
牙人眼神躲闪:“陈老爷,这宅子……有些年头了,您要是介意,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不过是旧了些。”陈青岩收起地契,“我辈读书人,不信那些怪力乱神。”
七日后乔迁,暴雨初歇。
宅子比他想象的更精美,九进院落,回廊蜿蜒,假山奇石皆似有灵。
唯独西北角有口枯井,井沿布满深绿色苔藓,像老人溃烂的嘴角。
管家老许是原主留下的,驼背,独眼,说话时总盯着地面:“老爷,那口井……封了三代了。”
“为何要封?”
“填不满。”老许的独眼在阴影里闪烁,“扔多少土石下去,第二天井还是空的。老太爷说,井底下……有东西在吃土。”
当夜陈青岩就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井里传来的,是从墙壁里。
窸窸窣窣,像无数只指甲在抓挠青砖,从宅子最深处蔓延开来。
他提灯循声而去,声音却总在下一个转角。
最后停在西厢房外,那间据说从未打开过的书房。
铜锁锈成绿色,他用力一推——
门内没有书。
只有满满一屋子纸人,穿着各朝代服饰,从唐宋到明清,密密麻麻悬在梁下。
每张脸都画着夸张的笑,嘴角咧到耳根,眼睛是两个黑洞。
而所有纸人,都面朝同一个方向:那口枯井。
陈青岩踉跄后退,撞翻了一盏长明灯。
火苗舔上纸人,瞬间燃成一片。
但在噼啪声中,他分明听见了笑声!
尖细的,孩童般的,从每一个燃烧的纸人嘴里发出!
他连滚带爬逃出屋子,回头时,火光竟呈现出诡异的青绿色。
而那些纸人在火中手拉着手,跳起舞来。
次日清晨,书房完好如初。
铜锁依然锈死,从门缝窥视,里面空空如也。
仿佛昨夜只是噩梦。
但陈青岩掌心,多了一抹洗不掉的朱砂——像是从某个纸人脸上蹭下来的胭脂。
老许在井边等他,独眼里毫无波澜:“老爷看见了?”
“那到底是什么?!”
“宅子的住户。”老许缓缓道,“从嘉靖年间起,住过这宅子的人,都没能离开。有的死了,有的疯了,有的……成了它们的一部分。”
“它们?”
老许指向回廊的柱子:“您仔细看那些雕花。”
陈青岩这才注意到,每根廊柱上都刻着精细的纹路。
原以为是祥云瑞兽,凑近才看清——
全是扭曲的人形!
有的嵌在花纹里挣扎,有的半个身子已变成藤蔓,有的张着嘴似在尖叫。
而越靠近枯井的柱子,人形越密集,越狰狞。
“宅子是活的。”老许的声音像从井底飘上来,“它在等凑齐某个数。昨天您烧了纸人,它生气了。”
话音刚落,整座宅子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那种有节奏的、仿佛巨大心脏跳动的震颤!
所有门窗同时自动开合,噼啪作响!
假山石缝里渗出暗红色液体,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