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父皇(2/3)
熙的年号?还是他岳父的远房族弟曾在逆王府中做过几日清客?”
徐禛不敢接话。
“他还打算查到什么?再查查许云章的族谱,到鹿州去,寻人问问他年幼时的品行吗?”
元昭帝每一句话都是轻飘飘的,却每一句都像冷剑,把徐禛自头顶贯穿,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父皇,儿臣未能约束好他,儿臣有错。”
元昭帝却反问道:“是你没能约束,还是不想约束?”
徐禛噤若寒蝉,当即起身就要跪下,却听到他的父皇压低声音冷冷道:
“朕让你跪了吗?”
见徐禛坐立难安,李俶为他奉上一杯热茶,转身时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压低声音道:“王爷,陛下只是问话罢了,并无责备之意。”
“薛岩这个人有才干,会用事,可惜太聪明便——总以为旁人都是愚钝之辈。”
徐禛垂首,不敢应声。
“朕知道他为何要参许云章,你弟弟举荐的人,日后做大了,壮了你弟弟的声威,若参倒了他,你弟弟脸上不好看。日后论起储位来,这也是你的一笔得意,他的一笔功劳,对吗?”
这话让徐禛如芒在背,一个储字,他在心里想着可以,却是决不能从口中说出,从耳中听到的。
他不敢辩解,在他父皇面前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父皇什么都知道。
父皇什么都知道的。
若是想藏住事情,隐瞒着父皇,那是不可能的,不如让父皇知道。
元昭帝冷冷道:“你跪下又有什么用,朕让你监国,是让你学着治理天下,不是让你学着把天下人分成你的人和别人的人的。”
他声色提高了一些:“怎么,若是分清楚了,接下来就是要清算了?把不是你的人都赶尽杀绝?”
“不敢,儿臣不敢!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真的知道错了。”
元昭帝问:“你错在哪儿?”
“儿臣不该……不该纵容下属结党倾轧,不该让薛岩如此行事。”
“还有呢?”
徐禛一怔,片刻怔楞间,就已经听到帘后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与方才的威压截然不同,像是失望,又似是疲惫。
“禛儿,你过来些。”
元昭帝忽然换了称呼,不再只是冰冷冷的一个“你”字。
李俶向徐禛招手,徐禛犹豫着走向案前,最终坐在案边摆放的小几上,坐在这里,他几乎能看到和他父皇一样的画面,他望向帘外的地面,原来是这样高高的俯视,原来案上的书墨是如此清晰。
“朕十四岁登基的时候,北边叛乱着,南边也有起义,东海南海还有海寇作乱,可是国库却空虚着,就连赈灾的银子都难凑出来。”
元昭帝声色平静地叙述着,却听不出这是骄傲的语气,还是轻轻的叹息。
“那时朕天天上朝,底下的人分成三党——一党由先帝留下的老臣领着,一党拥护太后和你母妃们的母家外戚,还有一党,多是拥立朕登基的功臣和朕提拔的青年才俊。”
“这三党人天天吵,天天斗,朕坐在上面听着,有时候心里烦得厉害,也想过要不就让他们斗吧,纵然斗个头破血流,朕依旧坐稳朕的皇位,与朕有什么干系?”
“可是朕不能放任他们这样做,这样做于国无用,朕始终明白,朕能坐稳皇位,是朕施行仁政,让天下百姓吃得起饭,不受苛税之苦,朕用了十余年把北境稳住,服化夷族,做了顾周三代皇帝未做成的事。”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目光如电,直凝视着徐禛。
“朕不做这些,百姓便不拥戴朕,朕便不是皇帝,做君王不是围着几个朝臣斗心眼,你应当尽而用之,如今倒好,朕稳固了江山,你和你弟弟在朝堂上起了党争之祸?”
见徐禛不开口,元昭帝只让他好好想明白,起身坐到暖榻上拿起一本册子看,李俶奉上一道热羹来,却是端到了徐禛面前。
“如今朕心中亦有事烦恼,方才让你在风里等了许久,也是朕疏忽了,喝了吧,这是暖身子的。”
徐禛怔怔接过那碗盏来,阵阵暖流从掌心袭来,让他心头忽然一热。
他捧着碗,却又把目光放回御案之上,看到了那根朱笔,还有他父皇未批完的奏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