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牡丹亭(3/3)
认真。
细长白净的五指捏着黑色的签字笔,指甲粉圆,干净的没有任何痕迹。
和那张脸一样。
他以前见过她。
那晚沈重仁多说了两句。
说这姑娘以前是唱昆曲的,后来转行做策划,没想到策展做的比曲儿唱的还好。
这个圈子的人,每句话都带着深意。
沈重仁自然是想探探谢凛对她的兴趣,却引得他想起了一桩旧事。
出国前,好似是听过一段曲儿。
还是跟着谢昇,他那个万事小心的大哥。
谢昇彼时刚刚入职文化/部,扶持了一批非遗产业,其中有叶姓南方而来的大班子,唱了一台好曲儿。
为了感谢谢主任,特意安排了一场演出。
场子小,人也少,都是谢家的亲眷。
唱的自然是最响当的《牡丹亭》。
谢凛跟着陈婉茵,对这些东西多少熏陶渐染,但却也称不上感兴趣,更何况那年他十八,尚不是能对嘤嘤转转的曲调感兴趣的年纪。
人乏,懒在沙发里,撑着额,手里转着一只没点燃的烟,眼皮半垂着,像是随时会睡过去。
前期唱得也无趣,所谓的软调他不喜。
倒是突然换了个杜丽娘,声音婉转悠长,“原来春心无处不飞悬。是睡荼蘼抓住裙衩线,恰便是花似人心向好处牵……”
他转烟的手,停了。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去的,是直接从后脊梁骨钻进来的。
清、亮,又带着点糯,像江南三月的雨丝,缠缠绕绕地往上飘。
他抬起头,往台上看了一眼。
脸被粉墨盖着,看不清面容,身段却瘦,戏服披着,水袖慢悠悠地甩出去,又收回来,收回来,又甩出去,总让人隐隐有几分忧心,是否会连带人一起被甩下台去。
一双眸子幼圆,眼尾刻意画了上挑,像墨黑的大海里扬起的一抹鱼尾,却也挡不住眼底那抹青涩。
不过十六七的模样。
昆曲是个童子功,这般年岁倒是正常。
唱的明明是怀春的故事,却平白多了些少女的天真。
有叶家班的班主前来,给谢昇介绍了些什么,谢凛没什么兴趣,自然也没有多问一句。
倒是难得听了整晚。
唱得确实好,眼睛也确实亮。
但也只是这样。
无关痛痒的人事,连让过问姓名的趣兴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