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草原第八天(1/3)
民宿外
繁星低低的悬在草原上空,被薄薄的流云拂得明明灭灭。
夜晚的风很大,晃动的路灯下,影子被拉的忽长忽短。
墨岩铎握着手机静静听着王哥说话,或许是预感到什么,他特意背着战友出来。
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没怎么抽,被风燃了半截。
对面的王哥哑着嗓音:“暗鹰,我是不是很废物?我在部队就是一烧火做饭的,我为什么自不量力的去选拔特战旅,如果我没去,我就不会受伤,也不会转业,我也不会除了做饭什么都做不了。”
墨岩铎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叫他的代号了。
他盯着如黑洞的天边,王哥痛哭流涕的诉苦渐渐成了虚音。
年轻气盛时,哪个男孩儿不想当兵,燃烧热血。
当了兵的人,又进阶了信仰,想去千万里挑一的特战旅抛头颅洒热血,去锻粹心中的信仰。
可是有的人在这条路上拼尽全力够不到入场券,有的人临门一脚,有的人得偿所愿后又被打回原形。
王哥属于比较倒霉的那一类人,在部队8年,次次参加选拔,次次被淘汰。
最后一年选拔途中为救队友受伤,不得不转业。
“王哥,你是英雄。”
墨岩铎捻灭了烟头攥在手心里,又郑重重复一遍:“不是废物,是英雄。”
“可英雄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王哥语调发颤:“你回头看看,算上你,民宿里10个小伙子,就算没进特战旅的老赵、张渊他们都立过三等功,哪个没流过血,哪个不是英雄。
可为什么英雄会窝在这里?
我最惋惜的就是你…”
墨岩铎抬头望了望天,眼里闪着泪,再次攥紧手里的烟头。
听到身后沉闷的脚步声,他僵硬的转过头,灯火通明的光打在一排笔直的军人身上。
逆着光,他看不清人脸,却能从身形轮廓一一辨认出他的战友们。
墨岩铎15岁特招入伍,18岁考入军校同年加入特战旅,26岁退役,遇到了数不胜数的英雄。
他从来没想过,英雄退幕后会花光所有的积蓄也换不来女儿的健康,会因为女朋友的彩礼在黑夜里放声痛哭,会为了妹妹的学费,家里的赌债去酒吧里给一群二世祖点头哈腰…
他们可都是立过功的边境英雄。
墨岩铎哭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此刻泪湿了眼眶。
“我想…辞职了。”
听筒里传来王哥最后的挣扎:“我女朋友说要我陪她去南方打工,那里暖和,对我的伤有好处。”
像是心中的预感被戳中,此刻墨岩铎竟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轻嗯了一声:“常联系。”
挂了电话,墨岩铎扔掉烟头,又恢复了往日的沉肃。
双方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
“老大…”
小陈笑着说道:“其实你没必要留在这里,我知道你家里不同意你和我们混在一起,你…”
“是你们,一直是你们在帮我。”
墨岩铎打断他的话:“我不后悔来草原,如果你们要走随时可以离开。”
“老大,我不走,我永远追随你,看不到你娶媳妇,我死不瞑目啊。”
小陈扁了扁嘴,一把抱住墨岩铎,拳拳打在他今天受伤的肩背,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松手。”
“不松!”
墨岩铎疼的冷汗直冒,唇色发白,却瞧见战友一窝蜂的涌过来,粗壮的手臂交错紧紧缠绕,像一股股钢筋拧在一起,纵横交错。
墨岩铎抬起头,视线恰好落在201的窗户上,明亮的灯光驱散了黑暗,耳边又响起熟悉的军歌。
伤口好像也不是很疼了。
而此时,正躺在床上刷帖子的白书杳听到窗外传来军歌的声音,她竖起耳朵细细聆听,居然有哭声。
她连忙趿拉着拖鞋来到窗边,外面黑咕隆冬的,透白的路灯是唯一的光源,几个大男人拥抱哭成一团,被簇拥的老男人不知道是哭是笑,伸手囫囵着一个战友的脑袋。
“好感人啊。”丁筱柚边拍水乳边感慨。
白书杳被她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我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战友分别的场面,我今天听他们说,厨师王哥的女朋友不同意他在这里工作,估计以后都不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