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死去的丈夫(1/3)
“世子且忍耐些。”
医侍邓贤取来未开刃的铜制小刀,在蜡烛火苗上烘烤正反面,棉布蘸取酒液擦拭刀身。待酒痕干去,他刮掉霍英身上那层被打烂的皮肉。
饶是自幼随阿耶征战塞北,霍英也没吃过这样的苦。一刀下去还能忍,接二连三挨着疼,他受不住大叫。
一只宽厚的大手伸到他面前。
“握着。”
握着就不疼了。
霍英满额痛汗,却一时笑出来,边忍边说:“阿耶当我还是小孩子?”
抬眼看向守在床边的父亲,他难得想要撒娇,咬牙愤愤不平:“阿耶,你到底是他阿耶还是我阿耶?”
三十杖军棍说罚就罚,他万一被打残了呢!
“问得出这话,还不是小孩子?”霍寻眼角眉梢带着点笑意。
此处只有他们父子二人和一直追随霍家的医侍,他放松下来,说笑之后长长叹了口气,陷入静默沉思。
霍英年轻气盛,抓住左戾安之后便要喊打喊杀,若不是他及时拦住,他们父子俩此刻已是天下共诛的境地。
“我不明白。”霍英嘴里咬着白布忍疼,含含糊糊说着不满。
“我们都杀干净那些不把我们当人看的皇亲国戚了,为什么还要留着那个疯子?”
“离开北境前,阿耶不是说这次我们要南征萧成吗?怎么打到奉京就不打了?”
霍英下巴埋怨似的重重磕在枕头上。
霍寻没有反驳,默然从袖中取出一张拜贴递到霍英面前。
“退回来了?”霍英诧异。
“像这样的帖子,奉京这些士族高门退回来的足有十六张。没有一家一族肯接纳我们。”
“他们就是被先帝惯的!一家一家杀过去,看他们敢不认人!”
霍寻语气渐重:“阿英,权力不是光靠杀人就能握住的。”
邓贤清理好伤口后给他上了药,垂首收拾药箱默然退了出去。
“手掌天下权,无非兵与钱。咱们有兵,钱粮却捉襟见肘。若不能和中原士族合作,我们也不过是强弩之末,谈何拿下萧成?”
“所以阿耶想在奉京休养生息,以权养兵?”
霍寻没有回答,但霍英已经知道了答案。
左氏原是北地游牧之族,逐步南下才建立起北煜。在中原士族心里,左氏也好,他们也罢,都是不值一提的异族。
正因如此先帝才离开世代相守的北境,来到奉京和那些士族站在一起,以期两族同心。
“可我们如今与那疯子结下血海深仇,您就不怕养虎为患?”
霍寻意味深长摇头,精烁眼眸虚空看向一处,慢慢悠悠开口:“昔年先帝同我讲过一件奇事。”
太祖高皇帝立国当日,有僧者西来,面见太祖,言大煜将有七代明君,国祚延绵百年。太祖大悦,欲赐僧黄金百两,僧却推辞,又言在第八代皇帝任上,大煜会在最鼎盛时消失。
太祖大惊,正要详问,那僧双手合十,原地坐下,登时没了气息。
这不详的预言从那一日起成为左氏最恐惧的心病。
“第八代……”霍英嗤笑:“不正好是那疯子?”
最鼎盛时消失,意味着不是兵祸,不是被外敌攻占,而是平静的变成另一副模样。
比如禅让。
霍寻捏着拜贴,踱步到蜡烛旁引燃拜贴,看着上书的“博陵崔氏”四个字变成卷曲的纸灰。
“所以不要急,我们大有时间等等看。”
——
傍晚秋云昏黄,明松堂起了大风,叶片纷纷飞落,到处都是簌簌声,如同世界被捏碎。
左戾安让兰妙珠住在与他一墙之隔的小偏院里,除此之外没多什么异常举动。
院子小,来照顾她的人就少,霍寻还是命先前那个妇人来陪她。
兰妙珠这才知道原来这妇人姓田,是霍英的乳母。
田氏相貌温和,笑起来很是亲切,也不仗着自己与世子的关系托大拿乔。
她来时兰妙珠正端着杯子在院中漱口,洗去那强塞进来的葡萄滋味。田氏热心给她寻来擦牙的香盐,只是一转身的功夫,兰妙珠却不见了。
田氏愣在院中,足足转了一圈才瞟到藏在窗内的身影。
“哎哟,女郎也忒胆小了,我有什么好怕的?在我们北边,夜里的风跟狼嚎一样,女郎听见还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