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将计就计(1/3)
晓日初升,难得放晴。晨曦斜照大理寺的朱门青墙,檐角铜铃随风轻晃作响。
东跨院静室内,热茶正煮得滚沸蒸腾,白雾袅袅。
大理寺少卿苏锦生身穿深绯色圆领襴衫,衣料上暗绣流云纹,正坐主座,进贤冠搁在茶几旁,凤眼轻掀,执茶盏静候来人。
静室外脚步声轻响,苏锦生抬眼望去。林让尘身着常服,腰束铜带,带銙上嵌一枚小巧的青铜獬豸纹。他神色倦怠,眼底凝着淡淡的乌青,显然这些时日为永安仓案殚精竭虑,耗损不少心神。
“让尘,尝尝这蜀地蒙顶甘露,也好提提神。”苏少卿扬眉示意,让林让尘先品茶。
这些日子林让尘的确累极了,一场永安仓案,步步惊心,既关乎性命,又牵扯离奇的灵魂互换,还遭人暗中设局构陷。纵有百转心思,也会心力交瘁。
幸好,总算能结案了。
林让尘端起茶盏,见茶色碧清微黄,垂眸浅饮一口,茶气清冽,回甘绵长。心头堆积的冗务烦忧,总算稍稍压下去几分。
“我记得你在国子学时,最爱喝的便是这蜀地蒙顶,特意差人寻来的,可还合口味?”
苏少卿满心期待他的评价,林让尘闻言微微点头。
自国子学相识以来,林让尘穿衣用度向来考究至极,品茶一事,口味更是刁钻挑剔,能得他认可殊为不易。
苏锦生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这关算是过了,随即敛去笑意,转入正题:“先说说,你怎么想到设这一局,把幕后的贺阡引出来的?”
林让尘放下茶杯,勾了勾唇:“你是想问,名册上分明没有贺阡的名字,我为何偏偏断定是他在背后操控全局,对吗?”
苏锦生当即点头,身子下意识前倾,目光里满是探究,等他细说缘由。
林让尘自然不能提及灵魂互换与阴阳名册的事,只得换了一套合情合理的说辞:“你细想,王泉贵不过一个仓督,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天子脚下盗取国仓粮食,更何况他根本没有调度漕运的权力。”
“你说,两三个月前赈灾,漕运调粮需何人签发调令?”
“太府寺。”
苏锦生几乎是脱口而出。
“仅凭这一点,尚不足以锁定贺阡。真正让我起疑的是,我前脚刚把涉案名册上交,后脚贺阡便急匆匆来大理寺递投劾状,这么急着与王泉贵撇清干系。”林让尘迎上苏锦生的视线,淡然一笑,“此事未免太过巧合,我便顺着这疑点,往下深查。”
“赈灾粮本有监运官全程监管,王泉贵等人要私运粮食,只能借口部分粮草受潮,需运至临时囤积点,也就是低河湾旧仓,那里的河道恰好能直通永安漕运码头的私用栈桥,方便他们转移粮食。”
苏锦生点头认同他的推断,林让尘早已将实证交予大理寺,件件都能佐证他所言非虚。
林让尘接着道:“而这整个过程,离不开一个关键接头人,便是纲官徐炀。贺阡心思缜密,绝不会留徐炀这条活口,毕竟徐炀是知晓内情的重要人证。他故意留着徐炀,无非是想引我上钩,再借机除我灭口,加上他明知我看过那本名册,心里有鬼,势必要对我下手。”
“将计就计!”苏锦生听到此处灵光一闪,抬手握拳,在另一只手手心轻敲,豁然开朗。
“嗯。”林让尘应声,又道,“贺阡向来不像是贪财之人,私盗的粮款必然另有他用。他在朝中多年,又在天子脚下行贪腐之事,绝不敢在家中私藏横财,那些钱财,定是转出永安城。”
他敢借漕运码头转运,足以反映他与江南一带的漕运有所勾连。
“我便托人暗中设局,故意诈他一诈,果真诈出来了。那人便是姑苏云扇斋的虞清风。”林让尘扯了扯嘴角,脸上却半点笑意也无。
闻言,苏锦生眸色一沉,转瞬又敛起神色,温声劝道:“让尘,下次再设计布局,务必提早与我商议,万不可再孤身涉险。对了,你托来的帮手身手十分厉害,他究竟是谁?”
“他……”林让尘话音一顿,这话着实难答。那人是影阁刺客,他没法说出口,若是朝廷命官勾连江湖刺客的事被暴露,下场怕是与贺阡无异,难逃下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