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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感受到了这不太寻常的气氛,互相对望了一番,极有默契地作鸟兽散。
“给姐姐道歉。现在,马上。”薛砚皱紧眉头,沉声道。
双双狠狠地甩开了薛砚的手,口中的话还是对着依蔓说的:“谁要你的东西?你以为这点东西就能收买我?”
“双双!”薛砚的语气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威胁了。
似乎被她二哥的这声“双双”震醒,小女孩蓝色的眼睛里忽然流出大颗大颗的泪水。
她没有擦拭,任由这泪水滚过稚嫩的脸颊,滑过消瘦的下巴,埋进单薄的衣裳。
依蔓对于哭泣的孩子向来是手足无措的,呐呐道:“别,别这样,不要就不要吧……”
薛砚的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了,最后说出的话却还是蛮凶的样子:“你哭什么?把别人好心买的礼物摔碎了,你倒委屈了?”
双双低头抹了把眼泪,朝他吼了一声:“又不是你爹被关进去了!”
薛砚脸色一沉。
双双跺了跺脚,怒气冲冲地又朝依蔓道:“不用你可怜!我们没有对不起你!我娘还给你做了那么多好吃的!”
依蔓已经大致明白了双双为什么会这样,却说不出一个字。
两双蓝色的眼睛互相凝视着。
一双极浅而近乎冷寂,一双稍深而犹有泪光。
她无法简单地说出“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对于这么小的孩子,她大概明白不了太多高深的道理,只知道因为自己,她的父亲被关进了大牢。
薛砚说:“道歉。”
那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
“凭什么要我道歉!”双双说,“二哥你是不是像他们说的一样,被一个女人迷了心窍!该是她向我道歉!”
依蔓想到了很久之前拾襄岭的那个冬夜。
那个时候的她缩在冰冷的树丛旁,努力在绑匪的手下寻找一线生机。
她又想到了赤暮村的那个正午。
那个时候的她虽然有不祥的预感,但还是和所有在场的村民一样希望结界能被打破。
思绪又转到了昨天暨纱镇发生的事情。
她想到了绑匪和暨纱镇之间可能存在的交易。
记忆中食人血肉而盛放的花朵依旧如初见般刻骨,每一朵都是罪恶。
柔软的心渐渐变得坚硬。
依蔓说:“可能你现在还不理解,但我还是要说。犯罪伏法,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双双不敢置信一般重复了这几个字。
依蔓没出声,冷静地看着她。
双双没再与依蔓对视。她一甩头,气冲冲地推开身边的薛砚,像一个小炮仗似的横冲直撞地跑开了。
薛砚的脚动了动,终是没有追上去。
小女孩的背影很快消失不见,依蔓移开视线,看向地上碎掉的玉镯,只觉有点心疼。
她问薛砚:“我刚刚语气是不是太重了。”
薛砚很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我爹早没了,是不是比关进牢里面好多了?”
双双刚刚那句话终究还是戳到了他的痛处。
依蔓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她懂事了,就会明白的。”
薛砚不笑了,睫毛垂下来,道:“走吧,去客房。”
依蔓想,或许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悲伤。
再怎么试图去理解,也无法真真正正地感同身受。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道:“稍等一下。”
“怎么?”薛砚说。
他已经恢复了那股精神气,刚刚瞬间的脆弱已然消失无踪。
依蔓俯身捡起了那断成几截的玉镯,小心地用自己的帕子包裹起来,再揣进怀中。
“有点心疼。这可是我第一次去集市买的首饰,我还是挺喜欢的,回去看看能不能修一下吧。”
薛砚说:“我想起来了!上次你走的时候还说下次见面给我补礼物。现在你都给双双第二个礼物了,我还是没有!”
刚想起来这件事的依蔓:“可是我记得你说,是开玩笑,不用了。”
“我只礼貌地推辞一下,你居然真的不给?”薛砚十分郁卒。
依蔓:“你的头脑里还有礼貌这个词?”
薛砚“哼”了一声,还想说什么,依蔓忽然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试图拉着他往墙的另一边躲。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