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2/3)
安安稳稳地把女人的尸体带走,它同样会选择更有风险的那个选项。
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肉团终究无法战胜心中的食欲,人体铠甲表面蠕动了一会儿,终于从正中间裂开,从中吐出一个青灰色的影子。
那影子大约有两个人高,皮肤表面覆盖着铜锈般的颜色,还长满了嶙峋的角状物,中间躯干部分过度延长,只能勉强认出几分人形,旁侧却长满了手臂,本该是腿的地方也变成了双手,脖子几乎跟肩膀一样粗,要不是顶端还残留着几缕黑发,几乎难以认出那一段才是头。
比起人,这东西更像昆虫,简直是一只巨大的、由各个人体部位拼合而成的蚰蜒。可以想象到它躲在人铠后面,跟抱卵的蜈蚣一模一样。
这只鬼谨慎而聪明,它要吃人,所以不得不把头稍稍探出来一点。同时下/半/身却仍然完全盘在人铠中,只要有一点点动静,它立刻就会缩回铠甲中,把自己团成一团,将长满骨刺的背部向外。就算敌人能够刺穿外部的人体,也绝对不可能伤到它比铁还坚硬的后背。现在距离太阳升起还有六个小时,它完全可以打消耗战,从内部吃着尸体把敌人全耗死!
它觉得自己谨慎得过头了,眼前只有三个老弱病残,一把玩具似的小刀,怎么可能伤得到它呢?难得“神篱小姐”身边一个剑士都没跟着,这是他的机会!
可是下一秒,山寺中升起了一弧新月般的光。
以男子的臂长为半径,划出一个圆弧状的光芒。它明亮、雪白,似一地月色。
蚰蜒用余光去看,那断臂的男人已经轻轻落在人铠顶端,他的身形明明那么高,落地时却没有一丝声音,整个人完全沉浸在深蓝的夜色中,和服的衣袖如白鹤的翅膀般张开,漆黑的长发四散招展,逆着月光,每一根睫毛与发丝都如水银般闪闪发亮。
他的左手仍然握着怀剑,怀剑的剑身亮如新雪,却没有一滴血。
蚰蜒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手向上,托住自己的头颅。
剑光已经过去了,他才意识到疼痛。
不可能。他想。
明明是个瞎眼的残疾。明明手里的刀跟玩具没区别。明明只出了一刀,只出了一刀……一刀就断头!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可是现实由不得他不可能,他用尽力气,试图让头颅固定不动,以维持自己的生命。可他的脖子上已经出现了一道蛛丝般的红线,血一滴一滴的从线中沁出,像是带了一串饱满而鲜红的珍珠项链。
他想说些什么,然而气管被切开了,什么也说不出来。最终,暗红的鬼血从伤口中喷出,只在木质地面上积起小小一洼。他变成这幅狰狞的模样,体内连血都很少了。
他的手再也无力支撑,头颅落在地上,咕噜噜地滚了两圈。在人生的最后光景,他所见的竟是那个轻描淡写将他杀死的男人。
对方的相貌与他的剑法截然相反,是一张柔和而恭谨的好面孔。眉毛乌黑笔直,双眸呈梭形,眼角却很圆润。鼻梁高挺,唇形单薄。眼帘垂下时,睫毛凛凛如蝶翼。那五官轮廓仍是英气的,脸颊的线条却柔和如女子,应当很像母亲。
无名氏抬眼看向前方,“神篱小姐”仍然站着,受伤的手掌向前。此时晚风疏忽而过,风撩起市女笠下的绉纱,露出女子的下颌。她的皮肤白皙,嘴唇红润,唇角有一颗淡褐的小痣。
不论是被鬼当成食物,还是亲眼看见鬼的死亡,她始终静立着,如一株风雨中的白杏,未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蚰蜒的头颅躺在地上,瞳孔逐渐散开。随着生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他的身影逐渐消散,从伤口处开始,一点点化为灰烬,就像一张被点燃的白纸。
在死亡降临的前一刻,也许是想起了生前,他嘴唇微动,喃喃道:
“哥……哥哥……”
无名氏猝然望向他。
蚰蜒鬼不是在呼唤他,只是在喊记忆中的某人,可无名氏不知为何,却觉得有人在透过他的口呼唤他。他从人类的尸体堆上跳下来,留在原地的虫形躯干明明是成年男子的,可当他仔细去看地上的头颅,却见到一双圆圆大大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