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1/4)
听雨楼建在萧府西园深处,飞檐翘角,四面皆窗。
楼前种了一片芭蕉,雨打在上面,噼啪作响,更显得幽寂。
这里是萧家的禁地,只有家主可以出入,沈清妩原以为此处必定戒备森严,谁知一路走来,静悄悄的,半个人影也不见。
只有萧胤淮的贴身侍卫玄英立在廊下候着,见她走近,恭声道:“九姑娘,主子在楼上等您。”
沈清妩点点头。
雨声簌簌,伴着她的脚步,一级一级地踏上楼梯。
顶层尽头处,立着一扇门,此时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火来。
沈清妩深吸一口气,轻手推开,淡淡的玉檀香扑面而来。
屋子里点了许多蜡烛,墙根、案几、窗台均有摆放,将整间屋子映得亮如白昼。
萧胤淮坐在案前,他似乎是刚沐浴过,头发半湿,身上松松垮垮披了一件深色宽袍,领口微敞。
水珠缓缓滑落,顺着线条分明的肌理没入衣襟深处。
烛火之间,是一张俊美无铸的容颜。
府里人人都夸赞萧行止长的好,其实不然,这萧家容色最出众的,实则是她这位大阿兄。
琼林玉树,超逸出尘。排开兄长这个身份不谈,只将他当作寻常男子看待,他的皮相,确实容易叫女子沉迷贪恋。
只可惜,这幅圣人君子的皮囊之下,藏的是一副阴鸷狠厉的心肠。
沈清妩垂下眼帘,抬步走了过去,到案前,浅浅一笑,柔声唤道:“哥哥。”
萧胤淮亦眉眼温柔,应了一声:“蝉儿。”
虽说白日里已这样唤过她,可此刻再听,依旧令沈清妩心头发麻。
这样亲昵,若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的,自是甜言蜜语,可从他嘴里说出来,便如裹了蜜的砒霜,教人不敢受用。
沈清妩只装作不觉,目光盈盈往桌上一扫,另起了话头:“哥哥在作画么?”
案上铺着一张宣纸,上头画了大半幅画,墨迹还未全干。
“闲来无事,学着画几笔。”萧胤淮微微叹气,“只是这位先生的笔意,到底不易摹仿,画了几遭,总不得精髓。”
沈清妩低头,见他画的是一枝斜逸出的花枝,笔法疏朗,带着几分野逸之气,乖巧问道:“哥哥临摹的是哪位大家的画作?”
萧胤淮将手中的笔搁下,笑笑:“容道子,妹妹听过么?”
桌上的小泥炉里咕嘟咕嘟地响了起来,壶中的水滚了,热气顶得壶盖轻轻跳动。
“倒是不曾。”沈清妩轻摇螓首,捏着帕子垫了壶柄,提起那把紫砂小壶。
先烫了烫杯盏,方缓缓斟出一杯茶来,双手奉给萧胤淮。
“妹妹愚笨,书读得也少,不曾听闻过这位先生,哥哥,他是很有些来头的人么?”又道:“有些烫口,哥哥慢些用。”
萧胤淮接了茶,却不饮,只搁在一旁,目光没有离开过她,面容温和道:“不是什么有来头的人。”
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她过去,沈清妩不动,无声与他僵持,片刻,他收回视线,抬袖取茶喝了一口。
沈清妩肩膀往下沉,松了口气,笑着将旁边的绣墩搬过来,坐在上头好奇道:“那是宫中的画师吗?还是建康城新近才起来的大家?”
萧胤淮唇边含着一丝笑意,仍是摇头:“都不是。”
“左右能入哥哥的眼,这位容先生,定然是有过人之处的。”她用手支着下巴,一缕发丝从鬓边滑下来,衬着那副娇憨的神态,愈显得天真烂漫。
“此人不仅画功了得,还极擅音律。”萧胤淮端茶轻轻吹了一口,道:“容道子是他的本名,他实际还有一个雅称,栖霞散人。”
他看着她:“妹妹听过吗?”
沈清妩的笑容戛然而止。
一瞬间,她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晃。烛火、杯盏、连同萧胤淮那张脸。
而她很快发觉,并非天地在晃,是她在发抖。他见过了对吗?他见过那幅画了对吗?
身体抖个不停,用力咬着腮壁,却依旧能听到自己齿关磕在一起的声响。
两息之后,她尝到口中的铁锈味,这才慢慢镇定下来。
不会的。
他不可能见过那张画,那张画,是嫡母拿捏她的把柄,怎么可能轻易拿出来?
沈清妩垂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