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西厢。(1/4)
夜半,林挽枝被冻醒——
额头腋下,绢帕包裹碎冰,激得她头身剧痛,那疼得四分五裂的脑子里,嗡嗡回响天仙殿中的声音。
“你将正式在天仙殿修行。”
“作为朕的莲妃。”
天子在耳畔笑。
林挽枝蜷在笑声里,醒了也不敢醒,扑簌抖动的羽睫,睫根凝细碎水珠,宛若翅膀湿水,垂死挣扎的蝶。
空气中,药气浓烈,却不再是那骇人的凉苦辛辣,也没有酥油味。
气味……变了。
蝶羽微微一颤,林挽枝缓缓睁眼,视线模糊。
用力闭眼再睁——月白细绢帐悬空,帐外烛光朦胧,点亮一种朴素——没有莲花纹也没有金刚杵,普普通通一张单人楠木榻,她身上盖一条青布夹被,颈后素绢长枕、逸出淡淡的干菊花香。
这里——这里不是天仙殿……应该……也不是大内……
难道天子信守承诺,放她出宫?!
出宫了。
真的出宫……了吗?
窸窸窣窣,干菊花在长枕里抱脑袋,缠绕耳畔的笑声恍惚退却……林挽枝不敢高兴太早,呼一口浊气,拿开额间锦帕,撑坐起。
锦帕冰凉,里头碎冰正要融化,当是刚换,她没多想,强忍不适揭绢帐。
帐外冷。
被咬破的右手食指已经包扎,动起来骨头疼,她顾不上,急切查看——
几盏昏暗烛灯下,床边是一方冰鉴,冰块静卧,冷白汽丝缥缈。
三步外,两张圈椅里卧两名年轻女子,定睛一看——她们都不是天仙殿那种奇怪装束,环顾一周,四壁空空,没有壁画也无多余空间,更没有蒲团。
这必定不是大内。
林挽枝舔了舔唇,心跳抑不住地加速,越加笃定。
两手撑在身侧,她挪动身子,瞟着两名婢子下床,脚趾触地蜷缩——地面好凉——但是凉得好,她舒展整个脚掌贴紧,没有虎皮,是冰冷地砖,好踏实的触感。
站起来,林挽枝体力不支,双腿打摆,蓦地眼前发黑,头重脚轻摔回床榻。
撑床沿,她喘气,揉捏几欲裂开的太阳穴,咬牙站起,努力站定,然后使出吃奶的劲,抱青布夹被。
被子重得离奇,林挽枝使不上劲,手腕脱力,被子滑下半截,又重新抱住,奋力抱紧,一步一步,蜗牛似地挪向婢子。
夜露更深,冰块一直冒冷气,空气冷得割脸,她们辛苦照料她,不能叫她们着凉落病。
虽则艰难,林挽枝使出浑身解数,坚持为她们盖被子。
两名宫娥佯装睡熟,任凭她侍弄,不敢与她正面相对——谁都不想跟小顾夫人扯上关系,谁也不愿做那个宣告她被吾皇收入寝殿的人。
林挽枝为她们盖好,脸色更白,肩膀垮下去,双臂虚脱下垂,脸上梨涡浅浅,露出满足的笑。
低头看,通身只裹寝衣,皱巴巴应是浸过汗又睡干,青丝垂至脚踝,可算一件薄衫。
四下一看——无旁的衣裳可穿,她浑不在意,只要不是天仙殿那身装扮,穿什么都好。
她要出去。
寝衣如雪,跣足白嫩,脚心一步一凉,身体一步一晃,林挽枝强忍头疼,气喘吁吁。
她清楚自己有多虚弱,也知道这副姿态不好被人瞧见,可她必须出去瞧瞧,瞧瞧这是哪儿,瞧瞧系之在不在外头,是不是系之接她出宫,将她安顿在这里。
深吸气,攥一绺发丝,摇摇欲坠,身向房门——只要能拉开,她就是自由身。
只要能拉开。
轻轻地,指尖触到木门,手掌贴上去,拉门闩,小巧门环一手一个,缓缓加力,拉。
凉风倒灌。
月光像一条细白丝线,落在林挽枝脸上,将她一剖为二。
伴随用力,丝线变粗,天光降临,夜风习习如摇扇,发丝微扬,寝衣也微漾,房门大开,林挽枝用尽全身力气,将两扇门拉开到底——门外院小墙深,月华铺地,金黄枇杷缀满枝,果香清甜,空气新鲜,月如弦,云缥缈,天光美妙。
是自由的味道。
她真的出宫了……这里……是系之安排的吧……
一定是因为天子在含凉殿申斥婆母与阿翁,系之现在不方便带她回太师府,暂时安顿在这里。
没关系,只要出来就好,系之会安排好一切,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