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0(1/25)
他战栗着,把她手掌紧紧贴在自己滚烫脸颊上。
眼泪顺着她指缝肆意横流,大颗大颗砸在她手背上,烫得她指尖发颤。
他闭上眼,肩膀剧烈起伏,整个人卑微得如同一只伏地祈怜的败犬。
那声音,仿佛是从胸腔最深处,和着血一字一句呕出来的。
“岁岁……只要你在,要我的命都行。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南岁菀彻底愣在原地。她听不懂这句“岁岁”背后,究竟承载了多少血淋淋的过往、滔天罪孽。
她只觉得,他贴着自己掌心的温度,烫得让人心尖发颤。
连带着空气中那股淡淡松烟墨香,都沉重得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新房里红绸还没褪色,喜气犹在。陡然间,一声凄厉丧钟撕裂了国公府的清晨。
“咚——”
沉闷钟声一下下砸在青砖地上,震得人耳膜生疼。
大陈制,一品大员薨逝,辍朝三日。
右相南鹤,含笑病逝了。
南岁菀猝然睁开眼,只觉心口一阵没来由的绞痛。
门外传来杂乱脚步声,夹杂着下人压抑的惊呼。
大红喜字叫人粗暴撕下,换上惨白灯笼。
漫天风雪里,刺目白幡瞬间遮蔽了整座府邸。
灵堂设在丞相府正堂。
宽敞的正堂让白幔隔绝成阴冷的世界。
正中停着一口厚重的金丝楠木棺材,四周白烛摇曳,火苗在穿堂风中忽明忽暗。
地上铺满散落的纸钱,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线香、纸灰味。
前来吊唁的百官穿着素色朝服,面上悲戚,实则眼神闪烁。
相府一派的权力真空已然显现,那些平日里受南鹤恩惠的官员,此刻正暗自盘算着未来的站队。
政敌则在素服下掩藏着不加掩饰的快意。
世态炎凉,在这灵堂内外展现得淋漓尽致。
南岁菀跪在冰冷青石板上,哭得几度昏死过去。
她紧紧抓着那具黑漆漆的冷硬棺木,指甲在坚硬木板上生生折断。
鲜血顺着指甲缝渗出来,在惨白丧服上洇开一朵朵刺目血花。
她却像失了痛觉一般,只是一声声哭喊着“爹爹”。
喉咙里已经泛起浓重腥甜,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着细碎瓷片。
胸腔里火烧火燎地疼,冷汗湿透了她身后衣襟。
在半梦半醒的混沌中,她脑海里全是老爹那张风烛残年的脸。
那张脸上,总是带着对她毫无保留的纵容、慈爱。
她痛恨自己,痛恨自己失忆后,为什么没能多陪陪他,为什么没能多跟他说说话。
在她记忆里,老爹到死都在为她谋划。他怕她这个“病弱”的女儿在夫家受气,怕她无依无靠。
他是硬生生熬干了最后一滴心血,亲眼看着她嫁了人,才敢闭上眼的。
可南岁菀到底不是那些养在深闺里、风一吹就折的娇气贵女。
她骨子里,流淌着江南水匪那股子野火烧不尽的坚韧。
极度悲痛过后,冰冷理智一点点重回脑海。
她不能倒下,她要好好活下去,这才是老爹最想看到的。
南岁菀撑着酸软身子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火盆前。
她抓起一叠黄纸,一张张丢进燃烧的火盆里。
橘红火光映在她惨白如雪的脸上,驱散了些许阴冷死气。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爹爹,岁岁现在有人护着了,日子过得很好,您放心走吧。
温少虞一直站在她身后,像是一道不知疲倦、沉默的影子。
他递过来一杯温热的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鼻音。
“岁岁,喝口水。”
南岁菀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杯壁温热,眼睫轻颤。
她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同样眼眶通红的男人。
“我要好好过日子,不能让他老人家在底下还为我操心。”
温少虞看着她明明悲痛欲绝,却还要在他面前故作坚强的模样,他心口像让生锈铁钉狠狠钉穿。
他眸色赤红,眼底血丝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战栗着伸出手,想要替她擦掉脸颊上沾染的一抹黑灰色纸灰。
可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她皮肤的刹那,他的手却不可抑制地剧烈痉挛了一下。
他紧紧咬着后槽牙,下颌线紧绷得几乎要折断,才硬生生把喉咙里的哽咽吞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