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大红嫁衣(1/3)
一入十月,川泽的秋风就像淬了冰的尖刀,吹断了满江的枯芦苇。
水寨却在一夜之间,像泼了满天的红颜料,到处都是刺眼的红色。
粗糙的大红绸子,从聚义厅高高的飞檐上挂下来,顺着悬空吊脚楼的木柱绕下去,一直垂到江边湿漉漉的青石滩。
每扇老旧的杉木门上,都贴着墨迹没干、字迹张扬的“囍”字。
“恭喜大小姐!贺喜大小姐!”
身上带着江鱼腥气的水匪喝得面红耳赤,扯着沙哑的破锣嗓子在寨子里乱窜。
连肉案旁切肉的李叔,也在案头挂上两串干瘪的野红椒,逢人就拱手,笑得满脸褶子。
满寨的锣鼓敲得震天响,喜气混着烈酒和江风的腥甜味,熏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在这朝廷律法管不到的西南边陲,水匪的婚嫁就是一场狂欢,粗糙、直接,透着股野蛮生长的劲头。
南岁菀今天没穿平时最爱的冷色衣服。
她换了一身新做的胭脂红织锦短袄,下面穿着同色的百褶裙。
这红色极艳,衬得她白里透粉的脸蛋越发娇俏,像雪地里突然开出的一丛桃花。
“呼啦——”
她在青石小院转了个圈,裙摆像一朵在火里开出的红莲,层层叠叠旋开。
脚踝上的细碎银铃叮咚作响,盖过了满院的吵闹声。
她一路小跑到廊下,双手背在身后,仰起端庄又娇憨的鹅蛋脸。
“虞白,好看吗?”
声音甜得像浸了蜜,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期盼。
廊下阴凉,虞白静静站在暗处。
今天他仍旧束着头发,几缕金棕色微卷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低垂的眼睛。他没回答。
南岁菀察觉,他的视线根本没落在自己身上。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没有焦点,空洞洞的,越过她的肩膀,死死盯着半空随风乱飘的红绸。
风很大,吹得绸缎呼呼作响,像一面面快要染血的战旗。
他没在发愁。
他脑子里,正冷静推演最后攻寨的路线。
悬崖滚石的落点、泥潭陷马的位置、水寨暗礁合围的水流速度……
无数冷冰冰的行军路线和投石落点,在脑子里交错、推演、成型。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将门本事,让他残忍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把震天的锣鼓声、水匪粗俗的笑骂声,全挡在皮肉之外。
他站在那里,单薄瘦削的身子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雕。
一尊正计算着怎么把眼前这片喜庆,变成真正修罗场的石雕。
“虞白!”
南岁菀心里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慌乱爬上脊背。
她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摸上去一片冰凉。
不像活人的体温,倒像深秋江底摸上来的冷石头,冻得她指尖发颤。
虞白身子猛地一僵。
他好像被这温热的一抓从地狱里拽了回来,喉结剧烈上下滚了滚。
涣散的眼睛终于重新聚焦,他缓缓低头,看着眼前满眼担忧的姑娘。
几乎是下意识,他嘴角扯出一个标准、温润干净的笑。
“好看。”
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岁岁穿什么,都是最好看的。”
笑容干净,像极了往日任她胡闹、百依百顺的清秀书生。
可南岁菀看着他的笑,心口却微微紧了一下。
那笑意太完美。完美得像画上去的,只浮在皮肉上,根本没渗进那副瘦削的骨头里。
他眼底深处,分明藏着一抹像要自我献祭一样的惨烈。
南岁菀压下心里散不去的异样,指尖用力拧了拧衣角。
他在怕什么?
对了,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清客。
阿爹和大哥整天打打杀杀,满身粗犷悍气,肯定是结婚阵仗太大,把他吓着了。
“呆子,结个婚也值得你吓成这样。”
她瞪他一眼,带着娇嗔,声音添了几分得意轻快。她要让他安心。
“你就在这儿待着,不许乱跑。”
南岁菀松开他的手,提着裙摆,像一只轻盈的红蝴蝶转回内室,要去试那件真正的大红嫁衣。
等他瞧见她穿嫁衣的模样,肯定就不会这样魂不守舍了吧?
内室里,大红缎子铺满床榻,金丝银线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冰冷华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