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夏雨绵 1(1/3)
六月底,初一下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为了假期不上补习班,纪天星在期末那半个月里铆足了力气好好学习,总算是考进了班级前三。他上学太早,认真算起来比班上大部分学生要小两三岁,班主任很诚恳地告诉何玉秋,才十周岁多点的孩子上初一,能有这个成绩已经很好很好了,家长不用太过焦虑。
何玉秋因此对外孙稍稍放心,终于松口,说补习班等初二再上也不迟。
过了暑假就是初二了。纪天星苦着脸哼唧。哼唧完了,想到在那之前仍可以开心地玩上一整个暑假,他又像大号弹力球一样屋里屋外蹦个不停。
纪妙菲打电话过来,他很骄傲地说考了班级第三名。妈妈在电话那头也很高兴,承诺给他买遥控小汽车和最新款的随身听。遥控小汽车和随身听当然都很好,可他心里更想纪妙菲回来。
电话那头的纪妙菲听起来心情不错,说终于要回来一笔钱,在深城找了份服装销售的工作,这边钱比老家好赚得多,她得留下来赚钱,回家只能等到过年了。聊了一会儿,又赶紧喊何玉秋听电话,因为要给家里汇钱。
纪天星抱着姥姥的腰,在电话边上光明正大的偷听。纪妙菲在电话里得意的说身边好几个大老板正在追她,个个都是丑八怪,所以她一个也没看上。何玉秋劝她好好上班,好好攒钱,不必汇钱回来,也不要总是想着找男人。还没念叨上两句,纪妙菲立刻话头一转,又兴冲冲地规划起未来,说等来年都安顿好了,要把纪天星接过去。她身边做外贸服装生意的多,很缺童模。以纪天星的容貌,做一个暑假的童模,就能轻松赚到成人模特一年的收入。那边挨着香江,星探也多,自己的儿子鹤立鸡群,将来肯定可以做电影明星,大红大紫。
纪天星听着,感到有些神往,又有些说不出的难受。纪妙菲说接自己走,是住一阵子呢,还是一直住下去呢?和妈妈团聚当然很好,可自己要是走了,姥姥该怎么办呢。再一看何玉秋欲言又止的表情,就知道姥姥又在上火了。
电话挂掉,何玉秋果然很愁闷地叹了口气,对纪天星道:“别听你妈瞎说,她又想一出是一出了。说什么童模,小孩子不好好上学,天天在外头干活,那不就是旧社会的童工么……赚钱是大人的事啊。”
纪天星不解,小声道:“多赚钱不好么?以后我做了大明星,姥姥你就不用天天早起去包包子了……”他真心实意道:“我给你买大房子,大金镯子,买好多好多好吃的……”
何玉秋的神色温和下来,很爱怜地摸他的脑袋:“姥姥不要那个,姥姥要你健健康康的,好好学点本事,将来有份安稳的好工作,能自食其力。”
“做明星不是好工作么?”纪天星还是不懂。
“那条路难得很……”何玉秋望着墙上纪有年的画,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外貌,天赋,人脉,运气……缺一不可的。光是靠长相吃青春饭,容易让人拉到邪路上去。一旦陷进去了,想爬都爬不出来……”她低声道:“要是再赶上不好的时候,人家拿作风说事,第一个打倒的就是你……”
纪天星听妈妈说过一点,姥姥年轻时是话剧团的,会唱戏,会弹琵琶和月琴。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前的事了。她后来做了百货公司的售货员,又从那个位置退休,如今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太太。
她一辈子手巧又勤快,却也吃了不少苦。纪有年在工艺品厂做画工,家里却从没见过他一分钱。那点工资不是喝酒,就是去买了画材。他沉浸在臆想的世界里,认定自己是一位怀才不遇并饱受迫害的大师。但活人总要吃喝,家里的米面油是怎么来的,他假装不知道。
那年头普普通通的正经人家都是靠一点死工资过活,家家户户日子都不富裕,按说纪家明明是两个人在上班,膝下也只有一个孩子,不至于过得穷困。可纪妙菲说起童年,总是充满怨气。她说纪有年脑子有问题,偶尔有人肯买他的画,他也是不情不愿,认定买画的人都不识货,给的价太低了。可就算是把画卖了出去,家里依旧见不到他的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