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2/3)
言的局促不安,连呼吸都沉重几分。
他强压下纷乱心绪,转身下山,脚步尚未挪出石亭之外,却听山下有人问。
“姑娘,您怎么在雪人头顶插了根竹竿呀?”
“这个叫天线宝宝。”
李暄骤然一僵,脚步不听使唤地转回去,自欺欺人地背着身不去看她。
沈翩枝指着雪人头上的杆子,笑着胡诌:“这根杆子连通上天,你把心中所求告诉它,它通过天线就能传达给天上的神仙,心愿得偿。”
小荷惊喜道:“真的吗?”
“求菩萨是求,求它也是求,”沈翩枝双手合十,故作严肃地念了句“阿弥陀佛”,高深莫测道:“万物有灵,皆能渡众生。”
小荷信以为真,对着雪人虔诚默念。
寒风卷着雪沫吹过,拂在李暄耳畔。
他转过身,半个身子探出六角亭的美人靠,透过房檐缝隙盯着那根竹竿,眸色晦暗不明。
天色渐暗,李暄却浑然不觉,亭栏残雪沾湿玄色袖口,晕开一抹深色。
直到柳公公回禀杜若有要事求见,他才猛然回神。
李暄阖了阖眼,敛去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宽大玄色袍袖骤然一挥,利落扫空石栏上积覆的皑皑落雪。
下山的脚步比来时更沉,鞋底碾过阶面冰碴,一路咯吱轻响,声声都似在强行按压他胸口翻涌不止、难以平复的情绪。
午时,小荷拎着食盒进来,脸色不大好看。
她把食盒往桌上重重一搁,怨气十足。
沈翩枝趿拉着鞋走近一看,盒中的两道菜的分量少得可怜,还有一碗飘着油花的汤,汤面已然凝了一层白蒙蒙的油膜,看着难以下咽。
小荷瘪着嘴愤愤道:“姑娘不过几日没被殿下召见,底下这些人就敢这般刻意怠慢。前几日见了我还亲热地姐姐妹妹攀交情,如今我从他们跟前走过,个个都装作视而不见,连眼皮都懒得抬。”
沈翩枝拿起筷子拨开汤面浮油,惊喜道:“你瞧,还有肉咧。咱们之前也是吃的这些,可见他们虽然拜高,但不踩低。人之常情,没必要置气。”
“可是……”
“小荷。”沈翩枝拉她坐下,“你之前跟我说京郊的灾民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咱们已经足够幸运了。”
小荷张了张嘴,没再抱怨,胸口闷气泄了大半。她原就是为灵芝姑娘打抱不平,没想到正主心态平和,愈发敬佩灵芝姑娘。
换做旁人身处这般起落境遇,要么自哀自怨惶惶度日,要么焦躁不安病急乱投医,反观灵芝姑娘不卑不亢,宠辱不惊。
小荷再次笃定跟对了人,定了定心神,鬼鬼祟祟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酱肘子,递了过去:“这是梅园扫雪的小竹送我的,她认我做干姐姐,以后相互照应。”
巴掌大的酱肘子切得齐齐整整的,皮上泛着一层琥珀色的酱光。
沈翩枝筷子一顿,心中了然,小竹分明是在借猪蹄提醒她该动手了。
她盯着这块肉好一会儿,神情严肃地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酱汁在舌尖化开,咸味中带着一丝回甘。
沈翩枝眼眸半眯,要是自己一直窝在屋里不行动,岂不是隔三差五就能够吃上一块肘子。
午睡醒来,窗外天光阴沉,乌云压顶,似乎又有一场暴雪。
小荷掀帘进来,满脸兴奋:“姑娘,殿下召您去正殿。”
那劳什子天线宝宝也太灵了,她下午得去多拜拜。
沈翩枝心生警惕,李暄这个时辰传唤,莫非宫里又来人了?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
那日在梅园,李暄阴戾的眼神她还记在心里,思来想去还是给自己上个保险。
叫小荷给她梳了个流苏髻,又从箱底翻出月白交领素襦裙,外罩选了藕色暗纹绫罗褙子,整个人褪去往日明艳秾丽,添了几分清冷娴静。
万一等会情况不对,这身装扮多少能唤起些李暄对枝枝的怜惜。
小荷打量她不同于以往的装扮,欲言又止。
沈翩枝干咳了声,心虚道:“换种风格,新鲜一下。”
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临出门时,她连喝了好几碗茶润喉,防备今夜要打持久战。
正殿的门大敞着。
沈翩枝远远便瞧见殿前跪了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