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谪仙(1/3)
县学衡文堂连着几日通宵达旦,戒备森严,此次院试学生考卷尽在此处。考卷收齐后,皆存储于“收卷所”,初步检查过试卷数目,有无违规做标记情况后,再经封官将填了考生姓名籍贯的卷头密封,加盖官印,拟成编号,叠作朱卷。
前两日并不作阅卷,数十名誊录手用朱笔誊抄完成所有试卷副本,待到第三日,李学政端坐衡文堂首位,其下设八张长案,总共拟八房,所有考卷副本随机分配至各房中批阅。
房官初批,先分作“上、中、下”三等,而后各附上评语,择出优秀者数卷,标上“荐”字,被称做“荐卷”,递交李学政批阅。
最后的“案首”由李学政亲自裁定,但要与八位房官统一商议,确定无争议后,方可订下最终通过名单及名次。
底下阅卷,李学政遍览全场,心情复杂极了,他的眉宇间总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愁与倦怠。
考生们怀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期望,却不知,眼下是霍党把持的朝堂。
李学政曾为翰林院侍将,后外放为本省提督学政,而从派系上来说,他正属于“霍党”,或者说,霍党里面的夹缝人。
他并不主动附庸霍党,偏偏他的提拔升迁,是受了霍党一位核心大官的赏识,在外人眼中,他就属于“霍党”,而霍党人员,也借由此,半威胁半利诱,要求李学政为其办事。
倒也不是什么掉脑袋的任务,而是在科举取仕中有所偏袒,比如微微照顾权宦关系子弟,再比如就是推崇的“文风”。
霍党把持朝纲多年,需要的人才,可不是那种针砭时弊、锐意进取的青年干才,而是需要一种“识时务”的聪明人,善于“和光同尘”的“可造之材”。
再者,霍首辅父子俩都写得一手华丽文风的锦绣文章,当年,四朝元老霍首辅便是因文章谄媚帝王,得到君主赏识,一步步把持朝纲,最终坐到今天的位置。
霍党上下拍马屁,皆推崇如此。
然,今日时局亦不同往日,明眼人可以瞧出来,霍党如日中天的局势已经走到尽头,不过是一场落日余晖,霍首辅老了,还能再有几年?其他诸多党派也纷纷冒头,愈发不安。
哪怕霍党内部,也出现了分歧,霍首辅死后何去何从,以谁为首?
……
这些种种,李学政都能想通透,霍党倒台,是一场值得拍手称快的事情,但是,已经形成习惯养成的朝廷党争,绝不会就此罢休。
倒了一个霍党,还有李党、张党及各处乡党,不过你方唱罢我登场罢了。
党争,开了个坏头。
对于书生来说,考取秀才乃至考中举人,是他们奋斗的最终目标。而进入朝堂,成为举人不过仅是开始,如何在朝堂生存,是一门学问,而党争形成后,则是一条独特捷径。
以前想要冒头,得出挑,得专心于政务,得做出政绩,而搞党争则不一样,只要是同党的,那都是好,相互抱团;不属于同党的,那就是坏,打压就完事了。
完全不分青红皂白,纯看是不是同党。
这样的朝堂,善于经营结党者升迁,因此,很多书生学子来到京城的第一课,便是学习“结党自保”。
李学政看清了其中的厉害,却也无能为力,束手无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厦倾覆。
但也总想做点什么,至少经他手下,能稍稍捞选出一些能人志士。
“大人,所有‘荐卷’已出,其中有一卷极为出挑,我等八位阅评过,皆认作上佳。”
“卷在其中,大人读过自当知晓,我等不必多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