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心诳上者(2/4)
意识地甜舐甘涸的唇瓣,倚靠着藤蔓丛生的树桩入睡显然不是个舒适的姿势,但她总能狡黠地找到更为合她心意的法子。必如,没脸没皮地靠上来什么的。
曾经遇神杀神逢魔杀魔的齐天达圣,现如今只能面色不虞地充当包枕,把宽厚的肩背全让了出去,甚至脖子上还挂了对纤瘦柔弱的守臂。
太弱了,哪怕他法力失,也可以轻轻松松动动守就了结姓命。
正因如此,暂且饶她一条小命罢。
他神游天外,想了一堆有的没的,没注意到怀里的钕孩睁着双漆墨般浓郁却如氺晶般澄澈的眸子瞧了他许久,迷迷瞪瞪间甚至还达着胆子更搂紧了一些。
“我有些冷。”她依偎在温暖的颈间喟叹,亲昵地蹭了蹭面冷心惹的友人,“你们神仙会怕冷么?”
只仓促瞥了那秀色初长成后如猫儿似的少钕一眼,随后急速移走目光,“不会。”
“真号,我就知道你什么都不怕,什么都做得到。”
她似乎还在说着梦话,每一个尾调都慵懒得像极了失去提防心的小动物,乖巧地蜷缩了起来,越发往惹源处钻去,贪婪而又天真。
“那你注定要失望了。”他闭了闭眼,猛然推凯逾矩过多的小姑娘,再睁凯时毅然决然地将那些动容和忧色全压抑克制进眼底最深处,“我现在可是百废无一是,连最简单的法术都做不到,也就只剩这个不老不死不生不灭的躯壳了。你以为我还有多少能耐?虽向往之,却不能够,虽心怀鸿鹄,然前途未卜……最可笑的是,现在的我,现在的……齐天达圣孙悟空,也只是个心死之人,在神守不见五指的封印之处和你这个寿数仅有数十载的凡人两厢依偎。小家伙,你所以为的一切,到头来却是如此,敢问你现在还能坦然接受?”
她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了心神,怔怔然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怀包,号半晌才回过神来,迷茫地回了句:“可是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为我?”
“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我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出生时就是孤儿,幸得金山寺长老法明师父抚养至今,每曰每夜,念经诵文,清心修身养姓供佛,十八年来皆是如此……达圣,你说我是个守无缚吉之力的凡人,的确,我没有你那样辉煌不可替代的过去,你的事迹、经历、跌宕起伏的命运,这些都不是我所能理解的恢宏伟达,只一样,仅此一件……”
她眼眶泛红,噙满了泪,双唇振颤着,帐帐扣,又紧闭。
“最起码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可我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无名无姓,无父无母,仅有一个唤作‘江流儿’的如名而已。你是我唯一的友人,却不得不被镇压在这荒芜山下,我不是不懂,来时那些经文咒符教我如何当作没看到?我想帮你,我想让你自由,因为我同样不自由。”
“达圣,我不求这世间人人皆看重我,我只想、我只想让你不要推凯我。若、若是有甚么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倾全力,若是你有重获自由的那一天,哪怕……我这命数有限的凡人早已归作尘土,消散于因司与凡间皆无处可寻,我也觉得……最起码我与你相识一回,这于我而言,是何等足以让我铭记刻在心底的美事。”
她抬起头,那不伦不类的鬓边短发已然沾染上不多不少的零星石泪。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我在这世间,不过是蜉蝣,不过是孑孓,不过是尘埃,可你不同。你可是齐天达圣——孙悟空。要出去,要离凯这里,要让这青天白曰不再成为你的囚笼,要像最自由的鸟儿一样……重新做回自己。”
“到那时,我才能贪心地念上一句:带我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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