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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卖掉了房子,也辞去了工作,毅然决然地回到了这座儿子深爱的小岛,他们不忍他孤单一人在此,往后余生他们都会在这里陪着他,一家四口再也不分离。变卖房产所得的钱,也被他们一分为二,一份用于支撑佟辉母亲持续的透析治疗,另一份则投入到岛上旧宅基的重建中,他们要亲手搭建佟辉生前无数次描绘过的未来民宿,替他完成尚未实现的梦想,仿佛那一砖一瓦垒起的不仅仅是房屋,也是让他的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的念想。
这对底色淳善的夫妻,在自己伤痛的同时,也始终关注着乔翊。见他日益消沉、深陷于自责的漩涡,他们于心不忍,便以请他帮忙建造民宿的名义留他在岛上休养。
“如果你能亲眼看着佟辉所展望的民宿从筹建到落成,成为第一位入住的客人,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这番话,像一道贯穿黑夜的微光,让原本以为只能在日复一日的绝望里耗尽余生的乔翊,心头又陡然漾起一丝涟漪,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又重新升燃起一缕盼头。
为了这份盼头,他留了下来。
从那以后,他代替佟辉成为了这个家的一部分,他们在这座小岛上相互支撑、彼此慰藉,在海风的包裹中,守着岁月,替佟辉把那些尚未来得及编织梦,一点点地延续了下去。
随着待在岛上的时日渐长,乔翊逐渐看到了这片土地的沉寂与艰难,小岛正随着年轻人的不断出走而不可避免地走向没落,只剩老弱妇孺抱守残缺,而由于交通不便,岛上的医疗与教育资源也相对匮乏,岛民们看病、小孩上学都必须乘船出海,前往遥远的市区。
很多岛民咬咬牙克服一下也就这么过来了,可对于有困难的老幼病残家庭,这无异于雪上加霜。
岛上有个女孩,天生患有罕见且严重的基因疾病,她的皮肤和黏膜如同蝴蝶翅膀般脆弱,轻微地摩擦便会引起水疱和破损,需要极致的温柔呵护,社会上像她这样的孩子被称为“蝴蝶宝宝”。这个病也导致她无法承受乘船颠簸、长途跋涉去市里上学的艰辛。因此她从未踏进过一天教室,从未上过一堂课,只能每天眼巴巴望着同龄的孩子们被摆渡船接走、送回,周而复始。
这一幕,深深地烙进了乔翊的眼里,小女孩眼底对知识的渴望与向往,触动了他心底封尘已久的柔软。他蓦然想起佟辉,想起他畅谈起这片土地时眼里的光,仿佛与女孩小小身影重合交叠,同时一个念头也在他心中慢慢清晰起来。
他要让那道光,如同佟辉希冀的那样,真正照在这座小岛上。
于是,当初那笔与宁欣交易,股权转让所得到的现金,他知道自己该如何使用了,他不再将之局限于民宿的建造上,而是带着佟辉对这片土地的挚爱与期盼,决心将自己扎根于此,他要投资改造这座沉默的岛屿。
首先,是改善岛上的交通,在不破坏小岛原生态平衡的基础上,修缮并新建道路,让家家户户的门口都通达便利,至少能实现摩托车自由。随后,他又着手改造翻新学校,重新聘请教师,但由于地处偏僻,无人愿意来这座小岛任教,他只得与佟川一一上门邀请回曾在此任教的退休老教师们,而缺失的英语老师,他便亲自走上讲台重操起了旧业。至于岛上匮乏的医疗资源,既然没有条件他就主动创造条件,他租下岛上最大的两层楼房,并把医术精湛的外公接到这里坐诊。
当然,事情的开端往往带着几分诓骗,他是打着让老爷子退休后去养老的旗号,把他忽悠上的岛。
只是老人心里门儿清,乔翊的所作所为,实则是在痛失学生后某种形式上的创伤弥补,是在完成一场自我心理救赎。老人家也是顺水推舟,默然成全他一番执念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