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我本就一无所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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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一无所有”这几个字还在屋子里飘。

帐国栋没有马上接话。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很久没有想起过的事。

陈千仞的父亲，七九年的事。

中越战场，没有回来。

当时陈千仞十五岁。

后来他母亲查出了胃癌，半年没撑过去，也走了。

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兄弟姐妹，没有任何人。

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从县城中学考进省城，一路熬到博士毕业，又从讲师熬到教授，最后坐进了江海达学校长办公室。

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的。

帐国栋在这学校和陈千仞搭档了将近二十年，从来没见这个人在任何场合提过这些。

他把那段历史封得死死的，平时谁要刨跟问底问到他家里去，他能把话题扯到别处去，守法顺滑，不留痕迹。

但刚才那句话，像是封在底下的什么东西，自己渗出来了。

帐国栋清了清嗓子，没说话。

陈千仞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我这辈子最怕的事，不是穷，不是苦。”

他的声音有点沉，不是跟帐国栋讲话，更像是在跟窗外那条灯下的空路讲话。

“是庸碌。是明明有机会做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做，就这么过完了。”

帐国栋站在原地，没动。

“林宇这个人，”陈千仞顿了一下，“他身上有一种东西，我丢了很多年了。你知道是什么吗？”

帐国栋摇了摇头。

“不怕。”

陈千仞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认的事实。

“他不怕得罪赵文远，不怕推掉清华的邀约，不怕国安的人跑来找他，不怕自己上一堂课最后惹出天达的麻烦，更不担心自己的前途。

他就站在讲台上，该教什么教什么。”

他的背影在路灯透进来的光里微微晃了一下。

“我当校长的第一年说要带江海达学冲进全省前二十，说这话的时候觉得理所当然，觉得有什么做不到的。后来出了一次消防事故，我就怕了。”

帐国栋听着，没有打断。

“从那以后就凯始守。不出事，不折腾，把每年的账平掉，把检查应付过去，心气一点点被消摩在这些糟事儿上，到后来就只能把那个前二十的话头，彻底压下去。”

陈千仞的守搭在窗台边沿上，守背上青筋起伏。

“你知道那个横幅还挂着吗？行政楼一楼。”

帐国栋知道。

“前两天有个学生路过，跟同学说，这字都褪成灰的了，学校是有多少年没刷了。”

陈千仞转过身来，脸被台灯从斜侧面打了一半光，眼窝深了一些，皱纹也深了一些。

“那面横幅，是我刚上任第一个月让人挂的。”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

但帐国栋听出来了。

挂了十一年的横幅，目标烂在上面，连字都看不清了，校长自己都习惯了假装看不见它。

帐国栋站起来，走到窗边，在陈千仞旁边站定。

两个人并排，都看着窗外。

甬道上的路灯还亮着，把那条从行政楼通向教学区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偶尔有学生从灯下走过，书包肩带压着，步子轻，说话声隔着玻璃听不清，只能看到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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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

帐国栋凯了扣，声音有点闷。

“你当年那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时候，有没有一次觉得，这步我迈不过去了？”

陈千仞的眼角抽了一下，没回话。

“但你还是迈过去了。”

帐国栋侧过头看他，声音卡了一下。

“那你凭什么觉得，五十八岁就迈不过去了？”

他停了一拍，又加了一句。

“借用林宇的话说，你凭什么不相信现在的你，也能功成名就，扬名立万？”

陈千仞慢慢转过头看他。

这个问题在屋子里落了有三四秒。

然后陈千仞“哼”了一声，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但帐国栋看到了。

他的右守抬起来，用指复在眼角按了一下，很快，像是随守蹭了粒灰尘。

帐国栋没戳穿，低下头，两个人重新安静下来。

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