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难测(2/4)
因不同的志向,或因不同的去路,或因生死。年少的顾何惟心知肚明,也并不奢求有人能长久伴他。可在遇到李怀瑾后,顾何惟从未想过他们也会分道扬镳。
皑皑白雪中的红色总是很刺眼,那时的李怀瑾那么的小,像一只羔羊,拖着摔断的腿,在他的怀中蜷缩。那双慌乱却警惕的眼颤抖着,小小的手揪住他心口的衣物——那是最方便掐住他脖子的角度里,最不容易让人起疑的位置。
顾何惟看得清楚,可他什么都没说,只将李怀瑾送到了太祖与父亲面前。
父亲曾经并不喜他。
身为太祖皇帝麾下的首席文臣,父亲正直坚毅,忠君爱国。哪怕死,都是为太祖皇帝而死。可他呢,明明是父亲独子,却长成了孤僻模样,满心肮脏谋算,甚至对太祖皇帝都多有不屑。
直到他救下了李怀瑾。
得到太祖皇帝与父亲的褒奖,年少的顾何惟并不在意。可跟在父亲身后离去时,他却第一次回眸,看向高大的金銮殿。
……
太阳,在金銮殿上。
……
【皇帝的权力来自何方?】
【权利从不是天赐,更没有什么真正的天子。
一切都是争来的。
独家讲坛认为,皇帝权力来自于兵权,来自于威严,来自于惧怕。只有手握兵权,拥有威严,被九州万方敬仰的、惧怕的,才能叫做天子,叫做实权天子。
而初登基时的李怀瑾,真的算得上一个实权天子吗?】
乌黑的眸颤动,顾何惟猛地看向天幕。
【是问,那时的兵权在谁手里?在太尉手里。那时的威严在谁身上?在顾何惟与孔克己身上。那时惧怕的目光投向谁?投向的是丞相,是太尉,是朝中高官。
独独不是皇帝。
皇权被分化,是任何拥有上进心,拥有不甘的皇帝,都无法忍受的事。
而李怀瑾又是天生的帝王之才。】
缓缓屏住自己的呼吸,顾何惟的眼睫难以遏制地颤了颤。
他已经明白了。
【于是,太尉死了。
死于藏匿不住的反心,死于私藏京郊的兵甲。】
太尉:?!!
忽然死去的太尉惊惧难安地看向天幕,又猛地看向天子。
“陛下——”
双膝重重落地,太尉万分惶恐。
“臣有罪!”
高台太高了,也太远了。而太阳在天子的身后,为天子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边。金乌仿佛降落在了其身上,明亮的日光令天子的神情难明。
“……”
“无妨。”
太尉看不清,只能听到天子温和道:“未来之事,尚未发生,也尚未查明。天幕所言有真亦有假,太尉何必如此。”
【直属于天子的仪鸾司,在太宗朝第一次成为了挥向百官的利刃,成为高悬在每一个官员头上,随时可能落下,劈的他们身首异处的长剑。
太尉死的很突然,突然到前一日,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太尉。后一日,就死在了仪鸾司的刀下。正因如此,几乎所有人都察觉到天子的动作。以至于在太尉死后的第一刻,左右丞相就入宫面见天子。而史书中记载的,唯有起居录上的一行:“帝大怒”。
李怀瑾的愤怒,从不是小发雷霆。】
宗庙旁,仪鸾司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部分,李怀瑾平静地看着不敢起身的太尉。
当下的他算是实权天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