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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捡菌子 世上没有不好的菌子,只有没做……历经数十日苦旅, 翻山越岭,舟车劳顿,夫妻二人终是从杭州来到了大理。殿前司的普虞候奉命将他们接到洱海东岸的馆驿过了夜, 翌日一早又请他们乘上轩车,沿湖岸西行数十里。一路上风光如画, 时时有苍山洱海相伴, 直教人如在世外, 离俗忘尘。待他们终于有些看腻了风景, 轩昂的皇城门适才耸立眼前。
大理国定都羊苴咩城, 整座皇城依山傍水,建于洱海东岸点苍山下。乘车穿行在宽敞的皇都大道,举目皆是鳞次栉比的楼台房屋, 再看不见洱海, 只能望到苍山的一角,像一道苍翠巨屏远隔在长街尽头。
云南虽是疫乡,大理皇城中的秩序还算井然。放眼望去,巷陌皆垒石为之, 连延数里。房屋粉墙黛瓦深院, 远观与江南无二, 门头飞檐等处雕刻着南国特有的奇花珍禽,精丽夺目。
街市上的铺肆大多开着,往来行人各异, 言行如常,仿佛此间并没有过疫疾。除了身穿细布丝绸的白蛮贵族, 也能看见一身兽皮麻衣的乌蛮,还有些叫不上名来的部族,服饰大都千奇百怪。大理本是六蛮之国, 商贾云集。遭逢时疫,不少外地来做买卖的已搬走了,否则便可见到百族安居的热闹景象了。
望得见的陌生风土与望不见的疫毒阴云聚拢在眼前,带来一阵幻梦般的恍惚感。两人一路眺望街景,一时都没有说话。金坠为驱散忧虑,故作乐观地感叹道:
“颠簸大半个月,总算能吃顿饱饭,睡个好觉了!这里倒也没传说中那么可怕嘛。”
马车拐过一处街角,忽地一阵呛人的艾草与石灰气味扑面袭来,大约是在焚烧染疫的物什。金坠被那呛人的气味熏得头疼,闷闷地放下帘子,低着头不做声了。君迁早已觉察到了那股令人不安的气味,在身旁轻握住她的手。金坠扭头笑了一笑让他安心,君迁亦报以她一个令人开怀的微笑。
他们不再说话,牵紧彼此的手,为这段异国他乡的未知之旅默默祈愿。
抵达住处已是午后时分。君迁急于开展公事,普提说太子明日将亲自召见他讨教防疫之策,二人便在新住处安顿修整了半日。翌日一早,君迁受召进宫参谒,金坠留在馆舍中四下熟悉。
大理尊崇中原礼法,以儒治国,以佛治心,历代国主都曾禅位为僧。今上年事已高,常居点苍山上的皇家寺院修禅,交由真应太子主持政务。太子勤政有为,遭逢大疫,眼见国中医药不济,遂遣使赴中原求援。
两国一向交好,真应太子本人曾多次出使中原,与嘉陵王和今上元祈威皆有私交。太子知悉沈君迁是东宫侍读出身,又曾是帝京太医局的当家主干,十分敬仰,只将他们夫妇当做贵客款待。不仅将城中一处豪华馆舍分给他们作居所,还派来重兵仆侍照看起居。衣食住行无微不至,颇令人宾至如归。
不,并非“如归”,毕竟君迁是遭了贬谪才沦落到这“水毒瘴烈”的南国异乡。金坠不离不弃,一路随夫远行,刚到大理便传为佳话。唯有她自己晓得,曾讥讽过她的那班帝京贵女若晓得她目下的遭遇,不知该何等快意——
求仁得仁,她做不成嘉陵王妃,总算是来到了嘉陵王身亡之地聊作慰藉,对空洒几滴泪了。如今她侥幸高攀的得意郎君风光不再,叔父金宰执又在朝中实力大减,她被迫流离南蛮异乡,前路未卜,实在是当初“不守妇德”的报应。
云南曾是她的梦想之地。她曾幻想过无数种前来此间的旅程,命运却偏偏指派了最为可叹的一种,令她与另一个人执手相知,又令他们一同来到这伤心之地。可她一时顾不得伤神了,大疫当头,眼前所见种种比她自身的得失更令人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