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偿记(2/59)
明几净的办公室里。他从不斥责,只是引导我回忆,回忆我画那些“阴暗”画面时的感受,回忆成长中的“不愉快经历”。
他的问题总是绕着弯,最后落到我对“集体”、“光明”、“正确”这些概念的感受上。
他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魔力,听着听着,我有时会觉得,那些让我困扰的“扭曲画面”,似乎真的只是我个人的、错误的“联想代偿”。
然而,夜深人静时,当我躺在冰冷的床上,听着窗外杉树林永不停歇的、潮水般的松涛声,那种被窥视、被包裹的不安感又会悄然浮现。
我注意到一些细节。
中心里几乎没有镜子,唯一的几面都挂在公共洗漱间,位置很高,水汽一蒸就模糊不清。
病人的条纹服款式统一,没有任何个人标识,大小似乎也不太合身,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最让我心里发毛的是,我渐渐发现,那些目光空茫的病友,他们的长相……似乎有一种模糊的相似性。不是具体的五官像,而是一种神态,一种气质,尤其是眼神放空的时候,就像同一窑炉里烧出来的、釉色略有差异的粗陶俑。
大约一个月后,我的“个体辅导”内容开始变化。
秦主任不再只是谈话,他带来了一些图片——明亮的车间、丰收的田野、英姿飒爽的女民兵……让我描述感受,然后他会在纸上写下一些词语:“温暖”、“力量”、“喜悦”、“团结”。
小主,
他让我反复诵读这些词,闭上眼睛,想象这些画面,并试着用手在空气中“勾勒”出来。
他说这是“建立新的感知-反应联结”。
起初很困难,那些光明画面在我脑中总是迅速褪色、扭曲。
但秦主任极有耐心,他的声音低缓而坚定,像在给我脑中锈蚀的齿轮涂抹润滑油。
不知是药水的作用,还是他催眠般的话语,我居然慢慢能稍微清晰地想象出那些“正确”画面了,虽然感觉很隔膜,像在看别人的照片。
秦主任对此表示满意,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很好,傅寒涛同志,你的‘正向代偿通路’正在建立。
不过,要巩固它,还需要一点‘辅助手段’。”
他所说的“辅助手段”,是一种新的“治疗”。
我被带进主楼地下室一个我从未涉足的区域。
走廊更窄,灯光是惨白的,墙壁贴着白色的瓷砖,冰凉反光,弥漫着更浓的消毒水和另一种淡淡的、类似金属和臭氧混合的奇怪气味。
秦主任和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面无表情的年轻男医生(我后来知道他姓孙)将我领进一间不大的治疗室。
房间中央,有一张包裹着白色皮革、看起来异常坚固沉重的椅子,旁边立着一些我从未见过的仪器,有闪烁着细小指示灯的金属箱,有连着许多彩色电线的头盔状物体,还有像小型探照灯一样的装置。
一切都纤尘不染,秩序井然,却散发着一种非人的冰冷感。
“不要紧张,小傅同志。”秦主任示意我坐到那张椅子上,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在这种环境下,那份温和显得格外突兀,“这是‘定向感知强化仪’,它能帮助你的大脑,更高效地巩固我们正在建立的、健康的‘代偿模式’。
就像体育锻炼需要器材辅助一样,思想建设也需要先进的技术手段。”
孙医生走过来,动作熟练地将那个头盔状物体戴在我头上,冰凉沉重的触感让我一颤。
他又将几个带着圆形吸盘的电极贴在我的太阳穴和手腕内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