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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惊澜(1/6)

    民国三年,我还在北平的“庆云班”里混着。

    我叫祁默生,名字里带个“默”,可我这辈子最怕的,偏偏就是静。

    不是寻常的安静,是那种死寂,一丝声音都没有的,能把我逼疯。

    因为我打娘胎里出来,耳朵就和旁人不一样。

    我能听见的,比旁人多得多,也细得多。

    隔着三进院子,我能听出师父的烟袋锅子磕在第几块砖上。

    夜里老鼠在房梁上窜,我能分出公母。

    人心跳快一拍慢一拍,在我耳里跟打鼓似的。

    班主说我这耳朵是祖师爷赏饭,吃戏饭的,就得耳听八方,角儿在台上气息稍微不稳,我站在侧幕都能提前给锣鼓提个醒。

    可这饭,吃得我日夜不宁。

    庆云班那时还算红火,在广和楼有固定的场子。

    台柱子是武生裘振海,四十来岁,功夫扎实,嗓子也亮,一出《长坂坡》能叫满堂彩。

    可自打年初他去了一趟天津卫,回来就有些不对。

    台上的功夫没丢,甚至更猛了,但那猛劲里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

    尤其是眼神,有时候瞪着台下,不像在看活人,倒像在瞧一排排会喘气的木头桩子。

    私下里人也变得阴郁,常一个人关在化装间里,半天不出声。

    我有一回隔着门缝送茶水,听见他在里面,不是哼戏,也不是念白,是一种极低极低的、仿佛用气声在喉咙里来回摩擦的声响,咕噜咕噜,像老猫护食,又像什么东西在深水里冒泡。

    听得我后脖颈子发凉,放下茶壶就跑了。

    更怪的是,裘老板身上开始带着一股味儿。

    不是汗味,也不是油彩味,是一种淡淡的、类似旧祠堂里长年受潮的木头,又混合了某种草药根茎的苦涩气。

    这味儿别人好像闻不太着,只有我这鼻子跟着耳朵一样灵的,能清清楚楚嗅到,而且越来越浓。

    班主也察觉了,私下嘀咕:“振海是不是在天津惹了不干净的东西?怎么回来魂不守舍的,眼里都没活人气儿了。”

    变故发生在裘老板回来后的第二个月圆夜。

    那晚唱的是全本《连环套》,裘老板的窦尔墩。

    戏到“拜山”一折,本该是黄天霸与窦尔墩唇枪舌剑,裘老板唱到“你我今日见面,也算有缘”这句时,突然顿住了。

    不是忘词,是整个人僵在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二楼包厢的一个角落。

    那里空着,只挂着一幅褪色的“财源广进”红幔子。

    全场静了一瞬,锣鼓也忘了敲。

    紧接着,裘老板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般的、极其短促尖锐的嘶叫,就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

    然后他猛地扔掉手中的大刀,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脸上肌肉扭曲,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像是听到了什么无比可怕的声音。

    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喊叫,只有嗬嗬的漏气声,猛地转身,连滚带爬地冲下了戏台,撞翻了文武场,一头扎进后台,再没出来。

    满场哗然,戏是演不下去了。

    班主一边赔罪,一边让我们赶紧去找人。

    后台乱成一团,化装间里空空如也,裘老板的戏服行头散落一地,人却不见了踪影。

    最后,是扫地的哑巴老余,在后院那口废弃多年的枯井边,发现了裘老板的一只厚底靴。

    井沿上有新鲜的抓痕,还有几滴黑红色的、已经半凝固的血。

    人,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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