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食宴(1/4)
雍正爷坐龙廷的那些年,我住在济南府。我是家里独女,名叫素娥,父亲是个不大不小的药材商。
家里日子原本安稳,变故是从父亲收了一批“辽东老参”开始的。
那参据说长在极寒之地,挖参人折了三人才得来。
参形怪异,粗壮虬结,根须间还黏着些暗红色的、冻土似的渣子。
父亲如获至宝,将参锁在库房最深处的紫檀匣里。
可自那以后,家里便隐隐多了一股子气味。
不是药香,倒像暴雨前泥土翻出的腥,又混着一丝铁锈般的甜。
母亲说是我多心。
直到一夜,我被库房方向传来的、细微的咀嚼声惊醒。
窸窸窣窣,缓慢而持续,像有什么在黑暗中耐心地啃噬木料。
我提灯去看。
库房门锁完好,缝隙里却渗出更浓的那股腥甜气。
我将眼睛凑近锁孔。
里面没有点灯,本该漆黑一片。
可我竟看见,黑暗深处,幽幽地亮着两盏绿豆大小的、惨绿色的光。
光一动不动,悬在放紫檀匣的木架位置。
正对着我的方向。
我吓得魂飞魄散,灯脱手摔碎。
声响惊动了父亲。
他披衣起来,脸色在月光下有些阴沉。
听我结结巴巴说完,他沉默片刻,竟笑了。
“傻丫头,那是为父新得的夜明珠,忘了收好。”
他掏出钥匙,当着我面打开库房,点燃烛台。
木架上果然有个打开的锦盒,里面两颗龙眼大的珠子,温润生光。
哪里有什么绿光。
紫檀匣也好端端摆在原处。
真是我眼花了?
可那股萦绕不散的腥甜气,绝非错觉。
几日后,父亲开始变得古怪。
他总在清晨天蒙蒙亮时,独自坐在后园石凳上。
面朝东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尚未隐去的残月。
有一次我起早,悄悄走近。
发现他并非呆坐。
他的眼球,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极其缓慢的速度,顺时针转动。
一圈,又一圈。
像在吞咽着什么无形的食物。
嘴角还噙着一丝满足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爹?”我试探着唤了一声。
他浑身一震,眼球骤然停止转动,猛地扭头看我。
那一瞬间,我分明看见,他瞳仁深处,似乎闪过一抹极淡的、与那夜锁孔里所见相似的惨绿色。
旋即隐去。
“哦,是素娥啊。”他神色恢复如常,甚至更温和些,“为父在……养目。人老了,眼力不济,晨起观月,能吸些天地清气。”
这话听着在理,可我心底寒气直冒。
父亲的眼力,向来是商号里数一数二的。
他能隔着布袋,摸出药材的成色年份。
又过月余,母亲先病倒了。
起初只是嗜睡,渐渐饮食减少,人迅速消瘦下去。
郎中看了几个,都说是气虚体弱,开了无数补药,却如泥牛入海。
母亲整日昏睡,偶尔醒来,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
有一次,我喂她喝参汤,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枯瘦的手指冰凉,力气却大得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