闰余记(3/3)
是闰月生,那女孩总抱怨感觉“少了几天记忆”。李渔请她吃饭,怀表碎片在口袋里发烫。女孩聊起她总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在数日历,数到某个月时,会多出一张透明的纸。
“纸上写着我的名字,但墨迹是反的,像从纸背面透过来的。”女孩笑着说。
李渔的手在发抖。他知道该怎么做:把怀表碎片送给她,账就转嫁了。
餐毕等车时,女孩突然说:“李哥,你相信轮回吗?我奶奶说,我上辈子欠了时间债,这辈子来还的。但我不想还,我想……”
她转头看李渔,眼睛深不见底:“我想找个愿意替我的人。”
街灯下,女孩的影子拉得极长。那影子突然自己动了,朝李渔的影子伸出手。
两只影子握在一起的瞬间,李渔感到怀表碎片在口袋里融化,渗进皮肤。掌心那道红线蔓延,缠绕整个手腕,像镣铐,也像……表带。
女孩笑了,笑容和餐馆玻璃窗上那个“老太太”的微笑一模一样。
“恭喜,”她说,“你现在是真正的‘闰余’了。我们每个月都会多出一天,用来收集时间。收集不够的话……”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就会被收走。”
手机在这时响起。李渔机械地接听,是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
“小渔,妈一直没告诉你……当年接生婆说你是死胎,后来活过来,是因为有个路过的女人在我耳边说:‘借他三十天,以后要还’。那女人手腕上……就有道红印子。”
李渔慢慢抬起手腕。红印在路灯下泛着微光,像刚刻上去的,又像存在了很多年。
街对面,女孩的背影逐渐模糊,仿佛融进了夜色里。但她最后回头看了李渔一眼,口型清楚地说:
“闰七月十七见。”
李渔猛地看向手机——日期不知何时已跳转。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七。
可老黄历上,今天本该是闰七月十七。
他抬头,发现街上空无一人。所有店铺都关着门,所有窗户都黑着灯。只有路灯还亮着,但每盏灯下都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背对着街道。
他们的手腕上,都缠着淡红色的、像表带一样的印记。
李渔的口袋里,传来怀表指针开始走动的嘀嗒声。
很轻,很慢,但确确实实。
嘀嗒。嘀嗒。嘀嗒。
每一声,都像在数着他剩下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