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漏回廊(1/6)
我醒来时,耳畔只有滴水声。嗒,
嗒,
嗒……
四周是昏黄的烛光。身下是潮湿的稻草。我躺在一个石室里,空气里有陈年灰尘和铁锈的味道。不,还有别的——一种甜腻的腐败气,像放了太久的水果。
记忆是断裂的。
最后记得的,是推开一扇古宅的偏门。门楣上刻着:“时不归”。
我撑起身。
石室不过丈许见方。没有窗。唯一的门是沉重的铁栅,外面是更深的黑暗。墙角立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一个铜制的双层水漏。
一人高。
上半截已经空了。下半截透明的容器里,琥珀色的粘稠液体正缓缓累积。
最上一滴,将落未落。
嗒。
又一声。
液体表面因此漾开细小的涟漪。
我扑到铁栅前,大喊:“有人吗?”
声音闷闷地传出去,没有回音。只有滴水声,恒定,均匀,像心跳——如果心跳可以这么慢的话。
我强迫自己观察。
石室墙壁是粗糙的青石,刻满划痕。密密麻麻,深浅不一。凑近看,是计数。
“第七日。”——字迹工整。
“又三日,粮绝。”——字迹开始潦草。
“我听见他了!隔壁!在哭!”——字迹狂乱。
“原来我们都是……”——没有写完。
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这些划痕,不是一个人留下的。笔迹不同,年代各异。最旧的已经模糊,最新的还泛着石粉的白。
我数了数。
三十七种不同的笔迹。
铁栅外,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新来的?”一个苍老的声音问。
我猛地转身,看向声音来处。只有黑暗。
“你在哪?”
“我?”那声音笑了,干涩如落叶摩擦,“我在你隔壁。隔壁的隔壁。或许……也在你‘里面’。”
这话太诡异。
“这是哪里?为什么关我?”
“这里?”他慢慢说,“是‘回廊’。一个……等时间流干的地方。”
他告诉我三件事。
第一,每个石室都有这样一个水漏。上半截空了,下半截满时,门会开。
第二,水漏的速度是恒定的。漏完一次,是七天。
第三,没有人等到过门开。
“因为你会忍不住看它。”他说,“看久了,你就会觉得……那滴水,是你自己的时间。它悬在那里,要落不落。你的心跳,呼吸,念头,都会被它拖慢。最后,你会变成……”
“变成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有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到撕心裂肺,然后沉寂下去。
任我再问,也不出声了。
我坐回稻草上。
目光无法控制地,飘向那水漏。
上半截是精致的铜壶,雕着繁复的云纹。壶底有一根极细的玉管,液体就从那里渗出,凝成珠,悬在管口。
要等很久,才会“嗒”一声落下。
落下时,声音在石室里被放大,清亮得残忍。
起初,我还能思考。
计算食物——墙角有一个油纸包,里面是硬如石块的饼。水?只有水漏旁一个陶碗,每天会从顶上石缝渗下刚好一碗浑
